土台子上没有幕布,用竹子扎了两片竹排,支起来挡着后台。此时竹排后面绕出个人,农夫打扮,唱着楚地小调便上场了。
樊哙小声跟刘邦说:“跟着陈王起事的那不是从韩地征发的人吗?”虽然他们起义是在大泽乡,但陈胜是颍川阳城人,吴广是颍川阳夏人,他们是走到蕲县起义,虽然号为张楚,后来的义军也多是当地投奔的楚人,可最初的九百人,樊哙觉得应该是不会楚地小调的。
刘邦听着身后跟着哼起的歌声,也小声跟樊哙说:“可是现在看的多是楚人。”
这还是韩信带过来的三万人,里面齐人和燕人更多,要是他和项羽军中,听着这楚地歌谣,和着一起唱的可就不止这点声音了。这个戏显然不只是给齐人看的,因为在楚地起事,现在与秦军交战的义军主力确实就是楚人了,齐国虽大,但只来了三万。
加上韩氏自己也是楚人,所以编这出戏的人,多方考虑下还是选了楚歌吧。刘邦想。
歌唱的是做活的辛苦,但唱歌的人透着欢喜,人人都听得出来。果然,没过一会,竹排后又绕出个女子,也做农女打扮,同样唱着上场,端着个木盆,看着是要去河边洗衣的模样。
两人相遇,农夫仲驻着锄头唱起挑逗的歌谣,农女鱼胆大泼辣,嘻笑着与他对歌。
此时民风尚算开放,这种事并不少见,看戏的士兵们都笑了起来,有人还唱起家乡的情歌,像是跟台上的汉子争夺女孩的注意似的。
一场对歌,农女扭身离去,汉子摸着头嘿嘿笑了几声,也扛着锄头下场。
再出来时,已经是两情相悦。汉子光着脊背,女子在给他补衣,年青的汉子悄悄打开布包,拿出个烤熟了红薯,剥了皮,塞进女子的嘴里。
这是短时间里排出来的戏,考虑到演员的能力,负责编剧的人没有弄多复杂的情节,而是以唱演为主,穿插着两个乡里青年男女最常见的相爱故事。
女子补着衣,正唱着爱慕情郎的民歌,冷不防被塞了一团甜蜜蜜的薯肉在嘴里,歌也跟着变了,□□薯救命粮,唱韩公神农传人救世间。
韩信听着这唱词,又是自豪又是不自在,别扭得很。他还不知道,其实原本要排的不是陈胜起义,而是他在燕地率人起事的故事。
但是他还在临淄的时候被问了好几回,在他口中这经过平平无奇水到渠成,编剧们都觉得实在没什么好编排的。尤其是张良来东海郡的时候,他们还采访过张良,那更叫一个无语,虽然张良颇多掩饰但他们还是听出来了,拿韩信起事的过程拍,那得拍出个大秦忠臣传。
那能拍吗?显然不能啊。戏剧要突出重点,这拍的是反秦主题,能拍韩信搁那伤感始皇帝英明神武可惜二世不肖毁了大秦基业吗?显然不能啊!
后来编剧又想写韩武在东海郡起事,结果韩武听了他们的打算,一想到自己要被人在台上演,也是浑身扎了刺一样的别扭,连连拒绝。
编剧们想了想,这个时代还没有成型的戏剧故事,让人看台上演自己确实很难一下子习惯起来,那就演个已经不在,又有足够影响力的人吧。最合适的自然就是陈胜起义的故事。也不必演陈胜,从随他起义的小民的视角来演,会更有代入感,更能带动人的情绪。
本来是想用戏剧给齐国占据大义的,现在就先用陈胜起义的故事,来将秦的不义敲定,也给演员们练练手,再编排如今的齐国故事。
这红薯歌特别上口,演员们退到幕后的时候,场中看戏的士卒们已经学着唱起来了,不会唱的跟在里面哼哼,哼着哼着也会了。
秦国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推广韩川的耕种新法,红薯先紧着关中,后来也推向了全国。以如今五谷那感人的产量,在座的士兵十个里不说多,至少有五六个都是真正的平民,平常要吃红薯当粮的。就是家里稍宽裕些,碰上灾年,也一样要靠红薯度荒。
所以他们唱来十分有感情,尽管口音各异,唱起来还跑调,可情感却作不得假。
项羽听得乐呵,刘邦却是微怔。
他不知道这跟韩川关系不大,只是想着,韩信的阿父真正是个人物,居然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扬名,比他斩白蛇实在多了。但话说回来,要是没有这样的功绩,这歌也只会让人笑话。有实绩在前,歌谣传播开去,人心必是会向韩的,这一点上各路诸侯都很难争过韩氏。
实在是这些年,红薯活人太多。以前只是远处的人不知道是谁引种,以后歌谣传播之处,就是韩氏收心之处。
戏剧情节发展得很快,第三幕是男子家要去提亲,家中兄弟为了钱财有些争端。争端归根到底是因为穷,父母兄弟和嫂子轮番以唱词诉说家中艰难。
老父昔年被征入伍,未得爵位,反落得伤病回家。
下力苦干,终于为长子定下亲事;父子兄弟齐心,为小弟将来分家多攒些家业。
前年岁时不好,田地歉收,然而该纳的租税一样不能少,一家人补种了夏薯,吃得烧心反酸,仍是感激韩公恩德,让他们熬过了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