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校场之上,无论是自愿还是迫于形势,站着的士卒,已经都成了秦国的反贼。
楚墨吴立带着徒弟范益,此时也在营外收剑。天子暴虐,逼民造反,他此时相助韩氏,并不违背他这一派心中的墨义。
在韩武带人前往校场的时候,枚简也去见了县令杜深。
杜深其实是托了人情找了门路,才来到淮阴做这任县令。不为别的,就是为韩家一年一年的神奇手段。最近他也得了消息,郡守对淮阴这两年的安定也很赞赏,只是咸阳如今并不太平,根本无人理会这些事,不然他今年就该升迁了。
杜深也只得叹息自己时运不济,但对韩家是越发热情信重了,与韩氏交好的枚简也沾了光。
所以枚简来见他,杜深也没在意,与他说起今年青贮的事来。
“外郡也要派人来学,我同他们说了,一定要跟着你从头至尾做一次才行。去年几个自己试着做的乡,有的成了,有的开窖都沤臭了,只能挖出来做肥。”
杜深虽然能力平平,做事还算认真,枚简也没有打断他,淡笑着不时点头附和。杜深不疑有他,说着又叹息道:“本来你早也该升到郡里,甚至去咸阳都可以,你自己不愿离开乡梓才一直只做了这个主吏掾。我就不一样了,本来能升,因为这两年朝中不安给耽搁了。今年又出了陈胜造反的乱子……好在淮阴还算太平,韩公不在此地,多亏了还有你与韩公相熟啊。”
枚简连道不敢,问道:“近日报说陈胜夺了陈县后自立为王,号为张楚。杜公,我们淮阴县该如何应对?”
杜深不以为然地笑道:“陈胜怎会来淮阴,我们防着有人效仿其人作乱就是了。”
枚简点了点头,徐徐立起:“杜公,如果我想效仿其人作乱,又当如何呢?”
杜深一惊,下意识撑着桌案立起,才起身又缓缓落座,绷出了生硬的笑容:“如此壮举,何不带上我呢?”
枚简哈哈一笑,上前扶起杜深,“又怎会抛下杜公。还请杜公随我去各处走一圈。”
“好,好。”杜深走到门口,这才举袖擦了擦额角滴下的冷汗,瞄见门前侍立的枚家仆人握住剑的手,还有候在门前、看着自己眼神不对的另一名步氏吏员,脚下一软,险些坐倒在门槛上。
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要死在枚简剑下了。那步氏也是县中大户,看来淮阴县是都反了啊,只将他蒙在鼓里。
此时,县中从各乡前来训练的新卒已全数听韩武号令,原本的士卒在韩武带着县尉白朱去了一趟后,也集体倒戈,愿效忠于韩氏。
也有不服者,韩武当机立断将他们打趴下,陈赤更是直接砍下了他们首级,于是一众皆服。
石狡和韩武是亲戚,说话没多少顾忌,事后悄悄对韩武道:“阿武,你得杀人啊。刚才你光把人打倒,要不是陈赤杀人,一时根本镇不住场面。有几个挑头闹起来,事情就不好控制了。”
韩武苦下了脸,他觉得自己是上不了阵当猛将了。还有石狡年纪也就比他大三岁啊,怎么说起杀人这么镇定,刚才也就是没陈赤动作快,不然石狡和陈虎都准备上前动手了。
陈虎这么腼腆文静一个人,怎么也说杀人就杀人,不带犹豫的。
韩武虽然在这个时代成长,看起来各方面也好似个真正的秦人了。但他一直受系统来自星际时代的教育,骨子里有些东西,仍然与这个野蛮生长的时代格格不入。
控制住了县城和都乡,韩武亲自率军去攻打各乡,但几乎没有抵抗,所到之处,不是当地少年杀了官吏主动来投,就是连乡中官吏也反了。事先所料不错,韩氏的名头去了外地不好说,在淮阴县几乎抵得上一支大军。
尤其值得一说的是南昌亭。韩武还未出发,南昌亭的亭父就赶着马车到县城来了。
亭父年纪大了,动作缓慢,在城门处被拦下检查,他慢腾腾地掀开车帘,守门士卒里面绑着个男子,嘴里还塞着东西,一看见他们就愤怒地唔唔叫唤。
“你是谁,这又是谁?你来县城作什么?”
“我是南昌亭亭父,奉亭长宋羊之命,将游徼送到县里。”
说罢,亭父就不开口了,一副老实巴交听令从事的模样。士卒不敢怠慢,自有人押解马车进城,上报到韩武那里。
韩开去见的时候,亭父还是那副老实模样,低头坐着一声不吭,见韩武便起来行礼。游徼徐迁口中塞的破布已经拿下,正在破口大骂,见韩武进来才挣扎着大叫:“王孙!王孙!那宋羊无耻之极,我本就欲来投王孙,是宋羊突然将我绑了夺功。我不服,王孙为我作主!”
韩武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又详问了几句,确定徐迁确实有投效之意,只是宋羊动作太快,事先串联之后,他就找了几个闲散少年蹲守消息,一得到县城有变的传讯,他立马召集乡间交好的游侠少年,直接把徐迁绑了控制住全乡。
可怜徐迁,虽然没有谋反的意思,但是知道韩武起事之后也没有抵抗之心,思虑再三,觉得难以与韩氏相抗,也不打算当大秦忠臣了,正准备投效就被宋羊抢了先,还成了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