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使如此,这种大蒜也呛得他受不了,那种特殊的味道比野蒜还浓郁,吃完必要先漱口再含香料压一压,不然一张嘴把人臭个跟头。吃完了绝不能跟人谈生意,只能在家无事时食用了。
偏他大兄喜爱,到他这里用饭必有一个大蒜等着。
管亢斜了他一眼,不满道:“这是小韩郡守所荐,道是能防病,我吃了半年,果然身体健壮,一次也不曾生病,当真是好。”
分给他吃,还不领情?
“是,是。”
管申哪里敢回嘴,连连附和,并赶紧又塞了一瓣到嘴里嚼,只在心里腹诽:“大兄你半年不生病是保养得好,跟这玩意有什么关系?”
只是大兄如今对韩氏的农学造诣已经五体投地,不要说这什么大蒜,就是韩郡守说要种石头,大兄也肯定会运石头回来往地里种,他还是别触霉头了。
由北至南,凡是能种茶的地方,不管是官吏还是大族,都疯了一样开始采野茶,栽培茶树,就连官府都新设了茶典,把归于天子的山林查点了一遍,将茶务独立出来。除了种茶采茶之外,还拿着韩氏的茶书制作茶砖。
据说蒙将军一边驱逐匈奴,把匈奴杀得人头滚滚,一边还在想办法把汉中新制的茶砖卖给匈奴。匈奴也想要茶,但他们现在跟东胡买,东胡人加价卖给他们,更乐意从辽西郡买茶了。蒙将军就很不高兴,决心再挑几个不长眼,不跟他买茶的匈奴部落杀一杀,叫他们乖乖来做生意。
与此同时,韩川所著的种茶书与制茶书也一书难求,四处传抄,要不是管亢真正有眼力跑得快,早早投靠,让韩信真记得他这个人,给他送来两本,他就是种了茶也只能赚个卖茶叶的钱了。
在这种情况下,匈奴那边尚不知如何,辽西郡与东胡的生意往来就越发频繁了起来,而一些人的贪婪也越来越压不住。
离长城最近的一个东胡部族里,四个部族的首领围坐在帐里吵架。
“王正等着秦人的茶,问罪我担不起。”
“那是秦人的事,你怕什么,懦夫!”
“王不会怪罪,我们劫了再献给王,王只会夸奖我们是最勇猛的战士!剩下的卖给匈奴,可以换许多马和羊群。”
“那么下次呢,秦人还会来么?”
“王不会因为秦人不来而怪罪。”生得最雄壮的一名首领神情也最冷静,说着话甚至冷笑了一声,“秦国的商人怎么会不来,他们看着我们的马和牛,这次就算死了人,下次一定还会来。”
还有人仍是犹豫:“听说西边的单于被秦人打得向北逃跑,秦人很厉害,会不会攻打我们?”
那雄壮的首领嗤笑:“我问过交易的商人,秦国在这边的军队不多,当年燕国人从我们的部族手中夺走上千里的牧场,这是我们的耻辱。但是多出这上千里地,他们也没有力量再往前进攻,我们抢了茶砖就走,等秦国的军队知道这件事,上哪里找我们?”
其他人缓缓点头,深觉有理,这种没本的买卖他们不是第一回 做,秦人也没把他们怎么样,商队也只是自认倒霉,下回还来。这次做得大一点,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
“做了。”
“现在商队的货多护卫也多,要多带人。”
“要再找些人,宁可多分出去一些,也不能失败。”
“是要找人,要把商队围起来,一个都不能跑掉。不然他们向王告状,或者带着秦军来找我们就麻烦了。”
他们都不是什么大部族,自己手下的牧民不能再抽更多了,而秦人的商队最近都是几家联合一起行动,护卫带着强弓穿着皮甲举着大盾,人少了根本不抵事。
最终吵吵嚷嚷,他们决定再拉两拨人入伙,一起行事。
易行坐在大车里,心烦意乱,几次想出去骑马散散心,屁股没抬起来又坐下去了。
现在正是七月,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不过辽西郡比南方好得多,往东胡地界走更是凉快,外面的护卫骑在马上吹着风,说说笑笑的,显然并不觉得热。
他就不一样了,满头的汗,花大价钱从南方买来的贴身棉麻混纺的单襦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全是因为心里焦躁的缘故。
其实一直做胡人的生意,易行的胆子并不小,平常商队行走时也带武器,遇上小股劫掠也会组织人手反抗或者逃跑。但他到底只是个商人……
正满脑子胡思乱想,就听外面忽然吆喝了起来,接着马车也停了,马蹄声和人声都响了起来,易行一哆嗦:来了!
这时候他反而镇定下来,用帕子仔细擦了汗,稳了稳神,摆出镇定的面孔掀帘出去,就见郡守派来的那个叫钟离眜的食客正指挥“护卫”们将货车摆成车阵,马匹解下来圈在中间,又从货车里搬出一捆捆箭分发下去,个个神色自若,甚至跃跃欲试。
他几乎被感染了,完全定下心来,又眺望了一眼远方,果然烟尘滚滚,显然是有东胡骑兵。
钟离眜顾不上理他,易氏只是辽西商人中的一支,最近每次出来交易都是几家联合,各家派一人负责押队,这次正好轮到了易氏而已,只要他不碍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