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韩信那的存货根本不够,不过韩川那边有个好消息。虽然齐地的船因为缺水手,一时过不去,但他发现当初秦军另一路南下的大军为了跨海作战居然打造了不少战船,都在番禺那存着呢。花了一段时间改造之后,他就把这些船当货船用了,训练百越之民为水手,将岭南三郡的存货一股脑全运了过去。船虽小,但沿着海岸慢慢走,数量又多,这才撑住了这一波销售。
凡是参与到这项买卖中的辽西商人都赚翻了,受到特别眷顾的刀间也赚翻了。管氏没吃到头汤,但是管亢抢到了茶树,以后的茶马交易他肯定能抢到别人前头参加!
至于卖了茶树给他的人,这时候肠子都悔青了,反过来又向他求树,倒是不敢脸大的直接要树,而是求枝条回去扦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茶叶对东胡,乃至对匈奴恐怕是必不可少的了。这不是赏玩之物,而是像粮食和盐一样细水长流肯定能卖得出去的必需品。
这些人不指望在这两年能赚到暴利,要做的也是长久生意,哪怕到时候利润薄一些了,只要养好自家的一山茶树,那就是个足以传家的根基产业。
管亢脑子很清楚,就算没现在的利润,比起很多生意,这桩买卖恐怕还是能说一声暴利,这种暴利生意想阻碍人家做?根本不可能,山里肯定还有野生的茶树,人家多费点功夫,一样种得出来,到时还得结仇。就不说得罪韩郡守了,光是得罪这些根深叶茂的家族,他就没好下场。
不过他家的茶树移植过来要恢复一段时间,去年没能采茶,制茶的方法也是刚派了人去辽西学会,从这里还没赚到钱。这件事只是让他在家族中说话更有用,族老也不喷他了,大家都愿意减少用度,甚至变卖些不打紧的家业撑一撑,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就好了。
结果也没等到那时候,种的桢木也见着钱了。
准确的说,是韩郡守给他的白蜡虫能卖着钱了。
前年他求见韩信,韩信让他去找门客谈,他忐忑着去了,又被打发给刀氏——刀氏很快送了几个会养虫的隶臣给他,并带来了不少刀氏已经养成的白蜡虫。
去年一年就见着虫子长,今年他们才惊异地看到,那养着小虫的桢木上缠满了白色絮状之物。这时候韩郡守那边又派了隶臣来教,将这东西收集起来,做成了蜡。
不是黄色的蜂蜡,是白色的虫蜡!
管亢亲自观看了制作的全程,激动得微微发抖。蜡,制作精美的青铜器必少不了蜡,所以除了宫中与大贵族,连蜂蜡都极少有人用得起。现在这小小的虫儿,大约150棵桢木就能产蜡约200斤,简直……简直……
韩氏于种植上,确有点石成金之术。这虫蜡与蜜蜡也有不同,蜜蜡性软,只能制成粗短的形状;而白色的虫蜡可以制成长长的管状物,相较于蜜蜡更方便使用。按韩氏的法子制成的蜡烛,中有灯芯,以三股棉线绞成一股,随着燃烧而散开,不需去剪。
而大河以南广泛分布的乌桕树也有大用。制蜡需油脂,要用猪油牛油之类未免太贵。虽说富贵之家也不在乎这点钱,甚至会有意追逐贵价物以抬身份。但动物油脂产量有限,再提价又能提多少,这毕竟只是个蜡烛。且工艺若是做得有差,蜡烛点起来还可能会有腥气,殊为不雅。
乌桕子的外皮能榨油,却是正好合用。这样制成的蜡烛,非但没有因为取材便宜而不堪使用,相反,乌桕油虫蜡烛更加坚固耐烧又明亮,且不易淋下烛泪。外皮榨过油后,种仁也不用丢弃,榨出的油可以直接点作油灯。虽说卖得便宜,但作为搭头,这不是白来的钱么?
蜡烛比油灯明亮,没有难闻的气味,也没有必须在灯具上百般设计才能避免的油烟,据说咸阳宫中已经开始大量使用了。匠人也在打造更适合使用蜡烛的灯来取代宫中旧日的油灯。管亢有点羡慕,不过他也在督促家中匠人研制,在蜡上加上香料等材料,等调制好了,相信能在那些贵人们中间卖出更高的价格。
这桩生意眼下只岭南、东海郡、沛县、辽西郡以及管氏和刀氏在做,看着似乎也不少,但抵不住愿意买蜡烛的人太多。就说管氏自家吧,他晚间不管是做正事还是以歌舞自娱,总不能就点一支蜡烛,那是何等的小家子气!
一晚上光是他自己屋里也得点上二十根左右。他家的家风算是比较节俭的,没用完的残烛会被拿去给下仆们使用。巡夜打更,新制的灯笼插上残烛正好能用尽。真正的豪门大户可不会吝惜这点消耗,今晚的残烛绝不会出现在明晚的烛台。
这又是一门细水长流,在初期甚至有暴利的生意啊。
管亢想着这两年来自己的艰难,如今的收获,一时间志得意满,一筷子把面前的蒜瓣抄起来,整个塞进了嘴里用力咀嚼,满满的蒜味便充斥在了口腔中。管申吸了口气,也跟着夹了一个送入口中咀嚼,好容易咽下去,带着点痛苦地道:“大兄,这蒜难道非得这么吃吗?你确信小韩郡守也这么吃?”
这东西据说是南越的韩郡守从关中带出来种的,被小韩郡守引入辽西,又被像他大兄一样的商人带到齐地。与过去吃的野蒜相比,它没那么辣,细品甚至还有点甜,不像野蒜头完全没法直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