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尚未占领更远的土地,但瓯雒国能作战的青壮差不多都被俘虏了,接下来只要派出军队,带着夷兵一起安抚村寨,一一接收也就是了。
咸阳收到捷报的时候,嬴政负手在殿中急急踱步,少有的将兴奋之色表露于外。赵高恭立在一边暗暗揣摩着君王的喜好,适时开口:“臣贺陛下得人。”
“嗯?”嬴政被挠到了痒处,大笑了数声,李斯求见时在殿外都听见了,待入得殿来,还未开口,就听陛下道:“朕没有看错人,丞相,你看韩信以后该如何安排?韩川善抚民,朕意在百越设三郡,以韩川与任嚣共治,丞相以为如何?”
“臣以为,善。”李斯比始皇帝年长得多,但身体极好,依然将帝国的要务牢牢抓在手上,在陛下询问之前,他已经考虑过这件事了,“百越之地人口稀少而地域宽广,设三郡再各自委派郡守并无必要。可以韩川为郡守,兼管三郡。”
停了一停,李斯又道:“人都云百越蛮荒之地,攻之无利。不想韩川去后,便有了霜糖、禾花鱼等物产出现。如今方知陛下之远见,非常人所能及也。”
和赵高一样,他准确的把握到了帝王的心思,奉承之语说得无比自然真诚——不过李斯自忖,他说得也确实是心里话。
嬴政得意之处确实在这两点。百越之地他早看作囊中之物,以人口而论,只要灵渠打通,瓯雒国根本无法存身。但他原本是预备着死伤二三十万的代价拿下此地,因着韩信的进言耐住了性子,静等灵渠开通。
结果呢,今年才不过十四岁,被他看中擢升为曲军候的韩信,只用万把人一举平定百越,他得意的不是征服百越,这本来就是必然之事,他得意的是事实证明了他的眼光。
再者,虽然朝中没什么反对的声音,但嬴政亲政多年,怎么会看不出许多臣子心中的非议,在他们眼中百越之地一无是处,就是占领了也得花费人力物力去维持,对大秦并无好处。
但霜糖送到咸阳之后,这些人都闭嘴了。
不是因为他们馋,是因为他们发现,原来这破烂地方真的有价值。
霜糖不同于蜂蜜,就算韩川上报了人工养蜂,蜂蜜的产量也有限,且用处不大。霜糖却是如粮食一般可以在地里种出来的,一亩地得糖一千多斤,等韩川将当地土人整合好了,再迁移一些人口过去,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出产了。虽然霜糖不及盐的用量,也不是黔首必需之物,但对于中上层而言,它几乎会成为日常用餐必需之物——不仅仅是为了面子,韩川让商人带着食谱一起贩卖,糖可提鲜,与蜂蜜不同乃是纯甜无杂味的调料,许多菜都能用上。
现在因为产量还不高,拿它做菜的少,但将来必然风行天下,有多少就能卖多少出去。
嬴政特意询问过,他现在日常菜肴中都加了糖,但他并无觉得甜,只觉得其味鲜美。可见霜糖也是极能赚钱的事物,前景广阔,仅这一物恐怕就能支撑起三郡部分用度,从商贾那里征得的税也必不会少。
嬴政一度想把韩川调任到其他边境去做郡守,看一看他还能找出什么惊喜,但他还是压下了这种想法,决定让韩川先稳住三郡。
一人之任用,一地之征伐,旁人都不以为然,唯他慧眼独具,怎不令他为之自得呢。
不过嬴政执政日久,心思深沉,也就是在近臣面前表露一二,随即便收了喜色,与李斯商议往百越移民的事宜,又议起韩信的去处,最终决定先召他回京问对。
接到旨意的韩川只能给儿子准备行装,这时他才体会到林芦送他来百越时的心情,老觉得有东西没准备,每天都非常有冲动把箱笼打开再塞点进去。
韩信年少不知愁,而且他还一直觉得自己来百越是临时授命,回去之后就没事了,就算陛下要他在京里读书,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请假回淮阴看母亲总是可以的吧。
他还问韩川:“陛下总不能非叫我一直在京里读书,不让我回家吧?”
韩川再次深刻感觉到:这就还是个孩子啊。
还是个被他夫妻俩宠着,大仗都打过了,仍然懵懵懂懂,光长脑子不长心眼的孩子。
“你倒是想在京城读书呢。”他不由笑骂,“你已经入仕了,入仕了懂不懂?陛下会另有任命。不过你也算说对了,肯定会有假让你探亲后再上任。你已经和我一样是五大夫爵了,陛下特赐食邑六百,你都可以招收门客了!我这就寄信回去,托人替你寻找愿意相投的人。”
韩信先是呆了一下,不太相信地指着自己:“陛下真让我出仕吗?我还在读书呢!”
“傻小子。”韩川点他脑袋,把他点得一晃一晃的,“你把百越这么大地方都打下来了,从白身连越数级得爵五大夫,你还觉得自己没出仕?”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傻啊,韩川第一次这么怀疑自己儿子。
但韩信也有自己的道理:“瓯雒国军不过五万,以前获胜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全被他们占了。只要灵渠一开,陛下舍得死人,没有打不下来的道理。说破天去,我也就是提前替陛下打了个胜仗,战胜了他们这几万人,有什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