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对刘季的关系网感到震惊又不那么震惊。
“你果然与桂林县令相熟至此!”
不然怎么会老远的送来这些礼物。从京城回来之后,刘季就没少在这个事上面吹牛,萧何呢本来信了一半。他确实相信刘季结识了韩川,并且有了一定的交情。有了这样的交情,人家给他寄种子过来也不奇怪,毕竟就是人家忘了,刘季也会写信过去保持联系。但两人有没有刘季吹得那么熟就要打个问号了。
直到现在,人都在桂林了,特意送这样贵重的特产过来,萧何才相信刘季真不是吹牛啊。
他消息灵通,知道桂林县如今的霜糖引得商贾不远千里而去,只要能换到霜糖回来,都是稳赚不赔。私下里,他还帮一个相熟的商贾联络过乡间大户买粮,从对方口中得知不少当地故事。只是他口紧,便是对刘季都没多说过什么。
刘季摊开手作无奈状:“谁让我人缘好呢。”
萧何才是真无奈,刘季这个人吧,要说他爱说大话呢,他往往说的还真能做到;要说他脚踏实地吧,萧何又觉得这话说得让自己亏心,只能啜一口蜜水岔开话题:“桂林县令也果然身负绝技。今年天时不好,麦收不足,稻也长得不好,好在蔷夫让县中各处补种夏薯,再有南瓜混着饭吃,也能吃个半饱。如今县中米价接近千钱,但也与黔首无碍。”说着他有些神往,“若是他能到沛县来……”
哎哟可别,刘季自从有了那际遇,已经发现了,除了韩川这个人带来的变化之外,大事都是不变的。秦国迟早毁在二世手上,到时候造反,要是韩川在沛县,那要怎么处置?现在就是县令了,到沛县至少也要做县令吧。
他记得的故事里是县令也想起事,奈何在沛县不如他经营得当,反而被拥护他的人给杀了。换成韩川……就韩川的人望,弄不好沛公就要换人来当了。要是韩川再把韩信带着……咝,刘季顿时觉得牙疼。
这回轮到他赶紧打岔了:“哈哈,不错,虽说米价飞涨,但闾左人家横竖是吃不起,也不去买了,拿红薯混肚子就行。若是往年,这米价何止近千,非得一千六七百钱不可。”
萧何长于政务,也早就算出来这个可能,连连点头。米价对他这种人家影响其实也不大,自家田里的粮就够吃了。穷的人家直接混着南瓜红薯吃,熬到下季收成出来。
所以米价虽贵,市面上却还安稳,不像往年,县尉以下都警戒起来,刘季哪还能偷懒去喝酒,天天得带着亭卒巡视,防着有人盗抢作乱。
“不过我们这里是亏得你有眼光,早早就说服县令托了关系去淮阴学起来,又弄来了良种。我去咸阳,又从咸阳回来,一路上见到的地方,还有许多没种上红薯,更不要说稻麦良种了。堆肥弄得也不行,地力不足,种两季还不如种一季,要不就得休耕一年。一直到入了关中,才见到跟泗水郡差不多的情形。”
萧何虽然没离开过沛县,但这种情形他自然想得出,颔首道:“良种要推及全国不是几年间就能做的事。现在一是东海郡,沾了韩公的光,比关中还早。二自然是关中,陛下开始只让各地农官在公田试种,分了些种子,其余都用在关中秦地了,各地试种这几年,公田还没有都种尽,更何况民间。三大概就是我们泗水郡这一带地方,离得近,要得早,从沛县传出去,也有小半地方种了。别处……”
他想了想,评价道,“应该大部分都是公田用上了,不过陛下那里不在意,迟早的事情。公田既然用上,那收上来的粮食已经足够多了。”
至于贫民,那不是有红薯和南瓜吗?
会稽郡吴县。
项氏居所,一个身高近八尺的少年正踞案大嚼,一口粘糕沾霜糖一口蜂蜜水的,吃得正欢。
项梁与郡守殷通交游回来,想起侄子正在学兵法,于是拐了个弯,到了侄儿的院子,一进来就见他没在读书,倒是吃得神采飞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顺手从廊下拎起根棍子就骂。
“吃吃吃,一大坛蜂蜜半个月就没了,你不听商贾递的话是不是,牙还要不要?”
这是韩川知道甜味对人的吸引,怕霜糖生产得多了,有嗜甜的吃太多坏了牙,要求商贾买卖时必须说明甜食伤牙的害处,否则便换人交易。
不过就算商贾把提示写在竹片挂在坛子上,喜甜食的人不管还是不管,吃还是吃,就比如这个项氏少年。只不过像刘季萧何那样的人家,得人所赠或是偶尔买一次,吃起来俭省,自然不会坏牙。而有钱人家买得起,牙齿就要当心了。
眼见叔父的棍子袭来,少年跳起来就跑,极为熟练,边躲边大叫:“我就吃了一点!还有季父吃的,还有兄弟们吃的,不是我一个人!”
项梁不听,继续追打,“让你读书你不读,让你学剑你说要学万人敌!好,我教你读兵书,你在干什么?项籍你给我站住!”
项籍灵活的一个闪身,项梁踉跄了一下,吓了他一跳,不敢再闪了。就这一顿,项梁的棍子就下来了,自己都收不住劲。项籍抬手一挡,就听咔嚓一声,那棍子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