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齐地而已。”韩川微笑,“我与刀君有些交情,不找刀君,又要找谁呢?”
侍坐在刀氏商贾旁的,正是昔日路过淮阴,与韩川有过往来的刀谷。刀间也没想到,当年门下奴仆刀谷偶然为他结下的这点交情,竟然让他轻易捞到了一门大生意。
这还有什么好迟疑的,刀间一口答应下来:“蒙韩公厚赐,间定将韩公要的货物及时运来。”
至于具体的条件,不必他俩亲自谈。韩川更是没心力谈这个了,他要见的何止刀间,只不过刀间是他亲自写信从齐地找来的,因为当初在淮阴与刀谷的交往,韩川觉得这是个义商,至少也是个有魄力有见识的人,比较信得过罢了。
霜糖的买卖是个大生意,就算他信任刀间,也不可能交给他一个人去做,好在天子本就令贾人随行,这些天已经差不多都定下了。
送走刀间后,韩川揉了揉背,又往霜糖作坊去了。
霜糖的生产分两处,一处都是夷人在干活,将甘蔗切片榨汁,一步步处理得到红糖。工钱给的很高,那些投军的夷人亲属自是优先。另一处却层层守卫,不许随意进出,用的是秦人工匠与隶臣妾。
干的活也简单,无非是黄泥水淋法,让红糖变成白糖罢了。
就这一变,原本就足够贵价的红糖顿时又翻了几番,凡是他找来的商贾无不争先向他表示自己极有诚意,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把粮食运过来,为国出力为陛下效力为韩公做事,这是应当应份的,不足一提不足挂齿……当然韩公要是能把霜糖的配额稍稍给一点就更好了嘿嘿嘿嘿。
韩川对此……呃,其实不当一回事。这些人本来就是陛下用来运粮的,除了军队之外,陛下不断往这边迁移人口,光靠官府运粮哪里够用。既然有利可图,商贾们做粮食生意再正常不过。
他只是用霜糖省点钱,毕竟甘蔗现在的数量有限,霜糖只能卖给富贵人家。他再传几道菜谱出去,让它成为日常离不开的调味品。
这样多卖点钱,也不怕卖不出去了。
毕竟要开辟一个化外之地,钱财真是如流水一般丢出去啊。
第60章 小军候
榨糖作坊里, 洞鹿正卖力地盯着火候,抓准时机倒入石灰水。这一步是熬制的关键,就是韩县令来了, 她也没敢行礼和多看一眼——这也是韩川制定的规矩, 若是因为行礼坏了一锅糖, 是要拿自己的工钱赔的。
不过她已经熬了几个时辰了, 韩川只等了一会,洞鹿就熄了火,让杂工舀出来交给打糖的人进行下一步, 她自己赶紧拜见县令。
韩川摆了摆手,叫她出来说话, 这里面实在热得他不行了。也不知道这些夷人怎么待得下去。
“你年纪不小, 这么热的地方,怎么我前几次来见是你,今天来还是你,没人与你相换?”
洞鹿有几分自豪地回答:“他们不会看火候,我正教着, 就是刚才舀糖的那个, 一直在学, 就是学不会。怕废了糖,不学会了不叫他换。”
榨糖作坊不止一个, 在里面做事的女子也不少, 但熬糖的人里像洞鹿这样快五十岁的就一个, 韩川觉得不太行, 摇头道:“还是要换人, 不然会出事。我让你们做一阵就换下来去冲凉饮水,你这看着火的格外炎热, 还总是一个人,身体怎么撑得住?”
洞鹿没觉得怎样,她因为儿子洞咕投军,才被安排到这个作坊里做事。榨糖的活是男人做,她这个年纪的女人本来其实是想让她来做饭的。
但是教他们学看火候熬糖的时候,他们这个作坊里学得慢,别的地方都开工了,就他们还不行。而洞鹿干完活好奇在一边跟着看,觉得也没什么难的,不是跟烧饭看火候差不多吗?
她壮着胆子问能不能让她试试,因为虽然有之前收的粮,但新搬来自己住,有许多东西要置办,总不开工她拿不到工钱,就不能向秦人买那些她过去也不敢想过能拥有的好东西。
孙儿长个子了,天天吃不饱,她总得让孩子吃吧,最好能买身布做衣服——不做衣服光着身子也行,但必须顾着肚子啊。
第一次试没成功,但教他们的先生很高兴,说她有悟性,鼓励她又试了两回,她就成了作坊里的熬糖师傅——这个是先生这么叫的,还拿到了大工的工钱。
洞鹿家有人死在战争里,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想回去了,反正以前也不是没跟附近的部落打过仗,打完了不还是会通婚和交易。以前她男人就死在一场争夺土地的械斗里,她已经习惯了。
在秦人这里她不用种地看天吃饭就能养活孙子,她一家能过得更好,她就愿意留在这。
韩川决定再选几个人到这个作坊来,嘱咐洞鹿把他们教出来,又与作坊里其他人闲聊了几句,虽然热得只想回去洗澡,但心情却是很好。
他愉快地同不得不陪着他视察、热得都快维持不住表情的县丞道:“看来这些人很快就会成为真正的秦人了。”
县丞拿块手巾抹着汗道:“总还是差些,不知道陛下等不等得。”
他们好像在打哑谜,其实不过是以前就商议过,现在随口一提,两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县丞晓得新来的县令在农耕上是个能耐人,政务上也出乎意料的出色,但就是心太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