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黑衣秦人说了句什么,河勇没有用心学秦语,听得最顺溜的就做苦工时的命令,所以他听到翻译猛地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看到自己的父亲一拐一拐地向他走过来了。
甘至满意地看到原本死狗一样的俘虏泛出活气,心说这事应该是成了。本来要他说,找那些已经低头的夷人不就成了,但他那小主官韩信却说那些人本来就在同族面前气短,勉强去了,在族人面前心虚,好事也被当成坏事了。况且若是惹了怀疑,还要叫他们白白送命。
所以韩信找了父亲,让他在不肯低头仍在做苦役的夷人里挑些有亲人的,叫他们去。跑便跑了,确实不差这几个俘虏干活,成了就算商路通了,迟早会有更多的寨子来交易。
甘至心里吹了声口哨,吩咐韩丰等人把米粉盛给他们吃个饱,然后休息两天,就都赶出去做事。
第59章 霜糖生意
河勇一干人被允许和家人共处三天, 也是让他们休息三天,恢复体力。
父亲种地的地方和那些愿意去做秦人的人其实在一处,只是分成两边住, 一边相对自由, 一边却是被监管和呵斥鞭打着, 平时都能互相看见对方。
河勇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尽管父亲在身边,秦卒也在身边,他还是怒吼了一声, 用自己的语言骂了一串脏话。
那人下意识颤抖了一下,然后竟然鼓起勇气抬头瞪着他, 冲秦卒说了几句话, 河勇没听懂,不过秦卒笑了起来,没阻拦他。
“我是河禾,我是秦人了,你不要欺负我!”
说着, 那个起了秦人名字的旧日族人走上前, 伸手和他扭打起来。河勇怒极了。他是寨子里的勇士, 是最好的战士之一,这个家伙生得瘦小, 平时都只有被欺负的份, 竟然敢和他打架。
他顾不上秦卒可能的责打, 一定要叫他吃个教训。然而他忘了自己已经很衰弱了, 河禾的力气似乎也变大了一点, 竟然坚持了很久,甚至把他的一只眼打肿了才叫他压在身上。
这时候拉偏架的秦卒将他们分开了, 可恶,河勇愤愤不平,但父亲也过来抱住了他,低声安抚着他。
河勇喘着气,骂道:“你这个懦夫!你忘了你弟弟被秦人杀了!人家都是为了家里人低头,你这个懦夫,呸!”
河禾红了眼,“我记得,但是你不记得了。我妹妹也死了,她本来要嫁人了,被你的好兄弟欺负之后死了。你也不记得田被大水淹了的那年,你吃得饱饱的,我和弟弟妹妹吃了两个月的果子!”
他倔强地抹了把泪:“带人杀了我弟弟的那个秦人将军已经死了,很多秦军也死了,我还杀了一个,我已经报仇了。现在的县令让我吃饱,还能吃上鱼,吃上肉,我就愿意做秦人!”
河勇还想骂,被父亲死死拉住,只能看着他走远。他想起来河禾因为瘦弱,一直是被欺负的人。但是自己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只是……只是他也没有帮河禾出过头。至于灾年,当然要保证战士吃饱,反正他们这里果子多野菜多,随便吃吃也不容易饿死人。
秦人也是这样的,没有地方不是这样的,河勇不用去秦人的地方,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河禾凭什么因为这个背叛他们!
十数日后,他背着筐,持着简易的手杖穿行在林中。秦军已经进驻的地方,附近是不会有瓯雒人的,他和同行的人先从修建灵渠的地方向南来到屯田之所,然后分散往不同方向去寻找隐藏在密林中的族人。
桂林这一片地方是难得的平原与河谷,往西往北都是高山险峰,自秦人占领这里作为前线之后,剩余的瓯雒人不是逃进了山,就是投奔了更远的同族。
河勇知道那些同族的住处,其实往东南方走,那边的山岭之间也有相对平坦,适合耕种居住的地方;往西南翻过大山,那是一片比桂林县更宽广的平原,多数族人就住在那个地方。但他不会对秦人说的,也许秦人已经知道了,只是因为无法及时将粮草运过大山,才止步于桂林县,但他还是不会告诉秦人。
谁都没有问对方会不会回去,河勇知道他自己是会回去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新娶的妻子还是不是活着,也不知道母亲是不是活着,但他知道父亲在秦人那里。
不过他们倒是议论了很久秦人的目的,秦人拿出来的东西在他们眼中是非常好的,哪怕是粗麻布,在百越之地都是很值钱的啊,更不要说盐了。
林子里到处都是果子,想吃随便摘就是了。这几年才慢慢开始种的甜柘有什么特别的好处,让他们愿意拿来换呢?难道就因为更甜一点?其实红薯也很甜的啊。
他们害怕是秦人的阴谋,但想了又想,讨论了又讨论,还是不明白秦人能干什么呢,跟踪他们?跟踪了也没有用,秦军在林子里打不好仗,这么远的地方,他们大军没法及时赶过来。
最后他们都觉得,大概是秦人吃不到什么甜的东西,才会把甜柘当成宝贝吧。红薯要当粮的不能随便啃了吃。河勇听父亲说,他在秦人那里也是种的这种甜柘,上好的地,种得一片一片的,他都可惜那些地不去种粮。想来秦人来了几十万人,才要种这么多甜柘去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