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保证良种不退化,必须用上田精心种植,民间种起来的产量恐怕真得打个折。嬴政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说不上多欢喜。这个产量,虽然比粟多,但那些旱田可能种粟更妥当,毕竟是种了多年的。
但韩川还有话说:“麦收后,臣在麦地中又种了五棵玉米,最近已经抽出穗来。若是能顺利生长,以后与麦轮作,应该也能在岁末收获。”
“果然如此,当赏!”经过稻麦连作这两年的推广,嬴政已经深刻意识到这种错开种植生长时间的作物对于增产的重要性。
尤其是,它能在关中种。
虽说秦已富有四海,囊括天下,但关中才是秦人的根本之地,就算是嬴政也难以摆脱这样的思维。原本南方麦稻轮作多一季收成,在大秦严格的制度下已经推行了一些地方,确实增加了国库收入。关中麦粟轮作也颇见成效。
但麦和稻都已经有了良种,尽管产量在后世人看依然少得可怜,江涵就吐槽过,亩产还不到两百斤(市亩市斤),也就跟唐朝水平相仿佛,宋代水平都没达到,他看人种地都着急。但没办法,韩川一开始求来这样的种子是自己心里也没数,先种来试试,后来他就太引人瞩目了,没有育种的过程直接再拿亩产三四百斤的种子,那就不是神农转世,是要被始皇帝捉去研究研究的程度了。
但在这个原本亩产只有百斤出头甚至不到百斤的年代,这种产量已经可谓是飞跃了,至少多了二分之一啊,还要什么自行车。已经推行开轮作的地区更是了不得,一季小麦亩产近六石,一季水稻亩产六石半,一年合着就有十二石的收成。比着原先一年亩产可怜巴巴的三四石,韩川的爵位其实是给低了。
当初皇帝是打算轮作制度试行几年后再给他升爵,一时没有给太高,倒让林芦在家悄悄抱怨了好多次小气,替良人不平。
但高兴之余也有些不高兴,关中这样的根本之地又不怎么种水稻,粟虽然能轮种,但是韩川并没有拿出粟的良种,产量仍然是现在让嬴政极为看不上眼的三石之数。
他已经严令少府选种培育,力求让粟的产量也能上升。但现在韩川给了他另一个选择。这种叫玉米的植物也能与小麦轮作,而产量也胜过粟!
那就好了,关中也能多打粮食了。哪怕民田产量不高呢,官田里的上田全力耕种,就算不能有试验田的七石,五六石总能有,也足以保证关中的稳定了。韩川更是说那个棒子——对,就是中间那根棒子,也能作饲料用,与五谷一样,没一处浪费的。
这就是他身为天子,得天之助的证明啊。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喜悦,嬴政还是没给韩川升爵位,十几棵也太少了,刚种下的也没有证实真的能活到岁末结实,过两年真正种出来再说吧。
韩川呈上的另一样东西,被他称为棉花。嬴政用手搓了搓,同意他的分析——至不济也能拿来填充衣物保暖。他已经迅速想到对匈奴作战的边军了,要是能广泛种植,这些士卒自家种了棉花,做冬衣也容易,在北地戍守时的战斗力就更强了。嗯,没错,冬衣是要自己准备的。
要是能纺织,那就更是意外之喜了。就是也太少,做不了试验,同样得过几年。
不过因着玉米与棉花而来的好心情,嬴政也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因为不久后前线战报送回了咸阳,征百越的大军大败。
屠睢似乎想有了战胜的好消息再上奏,奈何实在没什么好消息,他亲率的那一路秦军在西瓯与瓯雒的土地上举足维艰,还没有与土人交战,秦军就因为中暑、生病、蛇虫而伤亡大增,严重挫伤了士气。
初一接触也不是没有小胜,但一肚子气的秦军为了泄愤和砍首计功,杀光了攻下的寨子。这激起了土人的愤怒,再也没有投降的部落了,他们藏在在密林里,藏在草丛里,藏在树上,藏在水间,不停地向秦军攻击。
他不得不如实禀报,还塞入了自己将瓯雒军首领“译吁宋”杀死的捷报,但嬴政怎么会被这点小心机瞒过去,他几乎是黑着脸看完,从不同人的奏报中勾勒出了这场战事的真实面貌:水土不服,士气不足,粮草运送困难,战斗力受损,地理情况极不适合秦军作战,四十万大军能发挥的战斗力,不足在中原时的一半。
深吸了口气,嬴政与李斯、冯去疾商议增加刑徒与劳役,尽快开通灵渠,这场仗既然已经开始了,他就不允许失败!
若是正常情况,既然已经决定征讨百越,已经征发五十万大军,他就不会再改变主意,倾全国之力也要拿下。屠睢虽然让他失望,但屠睢并没有犯什么大错,他也不会临阵换将。
但此时,他想到了那次玩笑似的向一个孩童问对的场景。
于是他再次召见了韩信。
韩信已经把南征的事忘到脑后了。因为天子没再叫他去旁听,也没人会跟他一个孩子说前线战事,王贲和李斯随天子巡游回来后,也只有李斯会指定书籍叫他看然后检查,王贲已经不教他了。所以他挺自由的。
读书之余,他玩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