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自由读书偶尔被叫去旁听的日子也结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次问对让皇帝很不满意,现在他让王贲教韩信兵法,让李斯教韩信律法。
王贲没多久就带着一种自我怀疑回禀:“臣已经没什么可教他的了。”
嬴政倒也不觉得奇怪。他自己虽然没有神童之名但也十分早慧,更觉得自己功德盖过三皇五帝,一统天下之后出现这样的人物来辅佐正是天经地义,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至于在南征一事上说得不合他意,那也没什么,有人性格谨慎,有人擅于奇袭。就算是成名的将领,在军事上的意见也会不一样。
他这个皇帝是做什么的,正是要挑选合适的人,去为他做事的。
李斯那边却有点头疼。他晓得陛下是想栽培这个小神童,这孩子也确实领悟力不错,学得很快,但显然学起来有点敷衍了事。一问都明白,一考全都懂,就是心思不在这上面。
嬴政听到他的禀报后不由大笑:“此子年尚幼,丞相包容一二。听闻他在家中学武亦是如此,淮阴县尉至今恨恨。”
只是大秦如今已经一统天下,南征之后,无非还有匈奴需要打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武安君白起再世,也没有什么可以发挥才能的地方了,只能镇守一方。所以嬴政打发韩信去学一学律,看看这聪明是不是只用在了兵法上,若是学得好,也不是以后非得从军不可。
出将入相,本来就是这个时代常有的事情。韩信知兵,又向父亲学农,在地方上为郡守也不是不行。
不过看下来,人是聪明,学别的可没什么心思,有点可惜。
却也不知,韩信学了回去,跟父亲学舌,倒是让韩川更对法家退避三尺了。
无他,韩川原只是觉得法家与天书所载史事中的弱民愚民之策相似,现在听了儿子转述,法家如今掌权的丞相李斯亲授《商君书》、《韩非子》,更是觉得这都是小事了。
可怕的是法家以君主之意为己意,便是律法也能随君王之意更改。现在是天纵英明的皇帝政在位尚不觉得如何,韩川从楚人变为秦人,由乱世人而为帝国一小臣,其实是享受到大秦好处的。
他先前甚至觉得,虽然小民仍是辛苦,但比战国乱世总还是好些的,日子也算过得。他从天书中学来的种种,在楚国可别想这么顺利的传遍天下。那个时候他只想尽自己一份力,先顾好自家,然后学愚公移山,子孙相继,叫两个孩子继承天书,一代代的传之于天下就好。
秦国律法虽严,这方面倒是不错。是在做了秦吏之后,他才觉得似乎自己就可以努力一下,活上三四十年,把天书里一些简单的机械和能种的作物都拿出来,用官府的力量推及天下。而两个儿子,就可以凭着心意生活,做他们喜欢做的事情了。
但这会儿,所有美好的幻想被法家如今在朝堂上的代表李斯无意间亲手打破了。韩川心生寒意,想起天书中那些父是英雄儿王八的王朝故事,或许秦国能幸运一些,能再出几代贤明的君主。但哪天出个了王八呢?就现在这种既严苛又在地方上实际难以真正严格执行的律法,到时会变成什么样?
如今学室又都是学法,到时选拔出的法家丞相,以上意为己意,将如今纵严苛却也严密的律法改得七零八落,以残民为己任,又该怎么办?
他不敢想,也不敢对别人说,只能自己发呆叹气,努力想一想,天书中还有什么能让人过得好一些的办法吧。
第55章 南征不利再问对
太遥远的事情, 韩川除了忧愁之外也顾不上太多。眼前的事却有了些好结果。
他名义上从少府找来的种子已经收获了,因为种子少,春季只种下了十二粒, 但确实长出了从未有人见过的作物。
韩川将之呈上, 因为离得有点远, 嬴政开始以为他种出个棒子。
皇帝甚至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了一点……好像还是个棒子。
好在马上就有寺人从韩川手上接过,捧到了他面前,他这才看见, 原来棒子上还长着许多饱满的颗粒,黄澄澄的, 一个有半个小指的指节那么大。他甚至真的拿小指去比了比, 然后疑惑地问:“这是何物?”
这东西超出他的常识范围了。麦稻黍稷,没一个收获之后长这样的,菽类……也没有菽类不长在豆荚里,而是长在棒子上的。果子?更不像了。一定要说的话,赢政更相信这是麦稻之属, 忽略中间那么粗的棒子, 倒是可以假想一下这是类似于麦穗一样的东西。
“臣喂食犬兔鸡鸭无事后, 亲自尝了尝,应该与麦稻黍稷一般同属可食之粮。只是如今数量太少, 不敢多试。”韩川回禀。
嬴政微微颔首, 虽然他不会亲自去尝, 但是直觉上, 他也觉得这东西就像是粮食, 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吃。
接着听韩川回禀:“臣以上田种植十二株,以晒干后产量估算, 一亩约能收到七石。然中下之田必不能以此计之。且以臣今年试之,此物若要丰产对水肥需求甚大。若水肥不足亦能生长,但产量大为不足,推至民间,只能以四五石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