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锦宁揉揉耳朵,“晚了,我已经在考虑了。”
“锦宁!”
不知是不是兔子的叫声都难听,白岐用本体说话,嗓音也尖细难听。
锦宁被他叫唤的耳朵疼,重新把它提溜到桌面,弹了弹它的脑袋瓜,“知道了知道了,我逗你玩的,我怎会真停留人间几十年。”
快了。
她也这样对自己说。
虽然分离难忍,但凡人寿命怎能同仙人并齐,迟早要到那一日。
她暗自叹口气,心想到底该如何开口合适?
这一想便过了三五日。
期间还发生一件事,薛彦用药膏涂抹手背的抓伤,不成想里面竟藏了只有毒的蜈蚣,朝他手背狠狠咬了一口。
新伤添旧伤,如今肿得快跟馒头大小了,别说给兔子留下的抓伤抹药,没断掌保命就算好的了。
这样一来,恐怕避免不了留疤了。
是夜,烛火噼啪轻响,明明灭灭,照亮被锦宁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的废纸团上。
锦宁咬着根笔躺在榻上,手里捏着张改了不知是第几遍的信纸,认真思虑,微微蹙眉。
然后再度揉成团扔在地上。
任何理由都不恰当。
她心中后悔,当初不该把话说得太满。
否则给人错觉,予人希望,事后反悔毁约都变得可耻可恨。
她又拿起身旁散落的一张信纸看,哦,这封写得是她突然悟道飞升,望凌昭努力奋斗,再接再厉,日后相见于仙界。
鼓励的话术纵然透着友善。
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谁信啊,阿昭聪明得很,才不是傻子。
且不说飞升要降下天雷,她情况特殊,不能去找雷公电母寻个方便。
而她这山神职位,也是靠着几世的善缘积攒出来,受过天道认证的,可不是喝口凉水就能飞升那么简单。
可别弄巧成拙,给阿昭留下心魔执念,让他受苦。
她正要再将纸揉成一团扔了,屋内蓦地陷入一片黑暗,竟是蜡烛燃烧到底了。
不知不觉,竟然这么晚了。
皎皎明月被厚重的云层遮掩,屋里没半点光亮。
一股悲伤情绪应景而生,锦宁翻了个身,把笔扔在桌案,闭眼歇息。
脑子乱成一团麻,她累得也不想动。
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窗外忽地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锦宁猛地坐起来,她险些忘了,凌昭每日都要为她渡灵力,从无间隔。
她胡乱将身边的信纸全一股脑儿塞进薄被底下,迅速躺好平复呼吸,装作沉睡的模样。
至于地上的那些纸团,她是自顾不暇,祈求屋里黑灯瞎火,他不会留意到。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紧跟着,便是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最后在榻前停下,锦宁听见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动静,少年似乎在她榻边蹲下了身,她能感受到他从外面带来的湿冷寒气。
落在肌肤上,忍不住激起鸡皮疙瘩。
她浑身不自在地想动动手臂,但忍住了。
下一刻,少年捉起了她的手。
锦宁更是忍住睁眼的冲动,放松了手,才不至于僵硬到被发现。
渡灵力罢,快些渡完快些走。
时间被无限延长,往日温和的灵力却始终没透过手心传来,阿昭在做什么,为何迟迟不渡灵力呢?
锦宁想了想,应该是她太紧张了,才会生出这种错觉。
可她每夜都受他灵力滋补,如今想起那股轻快满足的感觉,体内便空荡荡的难受。
真是被娇养出的坏毛病。
她正唾弃着呢,蜷缩的指尖被一点点蹭开,贴上温热柔软的……
锦宁一怔。
他竟用她的手摸自己的脸?
太奇怪了。
锦宁本能地想抽回手,阿昭魔怔了不成,他不是……不是最抵触别人碰到他的脸吗?不是说这种算是调戏吗?
怎地,他主动要她调戏他?
太匪夷所思了。
锦宁的指尖手心被热意烫住,心里头也怦怦跳,她庆幸屋里黑,凌昭看不见她脸红。
“锦宁。”少年靠近她的耳畔,轻轻唤她。
酥酥麻麻的异样漫上耳尖,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被他喊醒之际,少年从喉间又溢出一声。
“……宁宁。”
与前一句不同,这一次他声音发颤,带着浓重鼻音,好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哭腔。
锦宁的指尖好似真触碰到湿热的液体,蹭过被泪水濡湿的睫毛。
很痒,轻轻的颤动。
他哭了。
他要她摸脸,却又哭了。
莫非,是因为她无意之举伤到了他的心。
她虽然不是有意的,但凌昭的脸一直是他不愿提及藏在心底的伤疤,他定是很难过。
所以忍不住哭了吧。
锦宁鲜少见他落泪,每一次,都令她心疼不已,恨不得替他分担痛楚。
她不愿睁眼,叫吐露痛苦的他难堪,所以更努力扮演熟睡的人。
少年掉着泪,还没忘要为她渡灵力,温热的灵力渡进来,锦宁察觉到,他离得更近了。
她被冷冽的气息所包裹,身体两侧的床凹陷下去,他这……这是??
“……宁宁,宁宁……宁宁……”
她不知道,少年面露痴迷,身子快要压住她,却又保持着足够安全的距离,所谓的呼唤,一声比一声更轻更弱。
如情人耳鬓厮磨,喃喃低语。
她不知道,他目力极好,纵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也能视物。
他盯着熟睡的少女,见她对他给予的灵力吸纳得痛快,她不排斥,她喜欢。
饱满的额头沁出薄薄的汗珠,亮晶晶的宛如碎玉。
往下是小巧的鼻,红润饱满的唇。
他顿觉口干舌燥,一次不够,还想再尝尝。
锦宁,锦宁,宁宁……
他无声地张开唇,去喊她,溢出的音节犹如破碎的呻|吟。
醒醒,看我。
锦宁,你看我。
畜生。
他内心唾骂,身体却愈发敏感,灵力渡够了,却不愿松手,不愿起身。
微微下压,反反复复的碾。
不够,他又含住,顺着唇缝舔舐。
好甜,好甜,亲吻是这样的滋味吗?
他在吻她呢。
可很快,他又变得不满足,她为什么不像上次微微张唇,叫他往里面去?
锦宁。
他呼吸粗重,终究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两颊,迫使她张开唇,堵住。
他没有闭眼,始终睁着,这般,他才能瞧见她的眼睫轻轻颤动,是不舒服吗?是要醒了吗?
不要醒。
他想要,想要……
湿热的舌相触,痛苦与欢愉一并袭来,他控制不住涌出了泪。
可下一刻,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用力将他推开。
他身形不稳,被她推得摔到地上,舌尖似乎还能尝到甜味,颅内空白一片,兴奋颤栗的身体却先给出反应。
“锦……”他怔怔的,只念出一个字便停了,眼神迷茫,面色潮红。
直到耳畔传来少女惊怒交加的质问声。
“你做什么!”
一瞬如梦初醒,凌昭睁大了眼,兴奋消失殆尽,无尽的恐慌如浪潮将他吞没。
“锦,锦宁。”
他浑身发寒,微微起身想要抱住她,求她不要厌弃,不要离开,可刚有动作身子便僵住了。
衣袍下触感黏腻,鼻息间是极淡的古怪腥味。
就像扔在罪人面前的罪状,使他再也无法编造谎言为自己辩解。
“锦宁。”凌昭身形狼狈,嘴里念念有词:“锦宁,你……”
他错了,他后悔了。
别厌恶他,别离开他。
他现在叫她调戏,也叫她玩弄,她不是好奇他的身子吗?他可以脱掉碍事的衣裳,赤身出现在她面前——
不,不行!
他心头一颤,立刻转变了念头。
会吓到她,他的身体到处是狰狞的伤疤,其实也是丑陋无比。
千言万语,全部融进静寂的夜里,他什么也说不出口,活脱脱像个哑巴。
锦宁何尝不是如此。
她如遭雷劈,那滋味就像神魂被抽离出身体,整个人恍恍惚惚,茫然无措。
极致的恐慌下又生出被冒犯的愤怒,与深深的不解。
他为何……
他疯了不成。
舌尖还保留着古怪的触感,他偷亲也就罢了,为何要……
舔。
单单是想,都叫她难为情。
可舔也就罢了,还迫使她张开口,堵进去。
他喘得好厉害,哭的也好可怜。
似乎不那样做,就要死了般。
锦宁头痛得紧,她此刻诡异的发现,自己的怒气就像过年点的炮仗,“啾”的一下,“嘭”的一声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