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醒。”他声音急切了些。
锦宁被他这样晃,轻皱了下眉,呢喃道:“阿昭……”
她半睡半醒,这声呢喃似一颗惊石落入水中,凌昭倏地撤回了手。
黑夜令人滋生出阴暗的念头。
随着榻上的少女再次睡熟,少年静默得恍若石像,目光停留在榻上熟睡的少女面容上,良久,他动了动。
俯下身,偷偷贴上她的唇。
是软的,好软。
少年不得趣的碾了碾,鼻尖相触,坚硬的面具好几次险些蹭到她柔软的面。
好近,好近。
少年睁着眼,借着窗户投来的一缕月光,瞧清她纤长乌密的尾端微翘如蝶羽的睫毛。
热意涌上来,他的唇往下压了压。
微微启开,不自觉探出的舌尖触碰到了她,顺着唇缝描摹。
宁宁,宁宁……
少年眼睫坠着湿哒哒的热泪。
别醒,叫他亲亲她。
畜生!畜生!
他做的事恶心透顶!
他脑海叫嚣着爱与欲,一刻也不愿同她分开,直到冷硬的面具碰住她的脸,她很不舒服地皱眉,似乎感到禁锢,挣扎着要醒来。
她无意识微张朱唇的那一刻,凌昭抵了进去。
软热的碰在一起。
凌昭身体僵硬,脑袋一片空白。
如被艳鬼勾去精魂,他在锦宁被吵醒前撤去,却没有力气伪装,顺应身体本能地发出粗重的喘息。
好……好舒服……
他面上是湿热的眼泪,宁宁,宁宁,宁宁。
都怪这碍事的面具,若是没有便好了,她柔软的面贴着他是什么滋味?
快了,快了。
她很快就会见到,他不戴面具的模样。
她会欢喜的。
锦宁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梦里头好像有只湿哒哒的水鬼趴在她身上,又潮又闷,好几次闷得她喘不上来气。
今早难得见到凌昭,她欢喜地小跑过去,激动道:“阿昭,你今日有空吗?”
少年下意识目光闪躲了下,随后轻轻摇头。
锦宁知晓他今日又要忙起来,忍住失落,故作轻松的安慰道:“没事,能跟你待一会儿我就很开心,你最近去厨房吃饭,尝过野蘑菇炒的菜没有?那是我去后山摘的,吃着特别鲜。”
她说话间,凌昭隐约能窥见藏在贝齿后的殷红小舌。
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少年舌底生出甜蜜的津液,他下意识吞咽,匆匆低下头去,躲开她坦坦荡荡笑盈盈的目光。
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
那些卑劣恶心的念头,一旦被少女察觉,她定会离他远远的。
藏得再严实点,等他的脸好了。
等他的脸好了,凌昭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句话,竟生出只要他容貌无恙,锦宁就会爱慕他的错觉。
犹食砒霜,却甘之如始。
是了,凌昭这段时间之所以如此忙碌,并非只是为了练习青云观师父传授的功法。
世间道法究其渊源,都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自由聪慧,那些功法对他来说随手拈来。
打好根基固本守元,是锦宁所愿,亦是凌昭所求,既要行险招用蛊虫做那种事,这副身体的根基必须稳当扎实才对。
锦宁,她会明白的。
她最懂他,也最心软,她会原谅他痛苦下犯的过错不是吗?
凌昭觉得自己好似分成两半,一半清醒仁慈,知道要待她敬重感恩,不可使邪术满足私欲,更不可趁人之危,昨夜做下那种事!
可另一半近乎疯魔偏执,恨这张脸为何如此丑陋!恨他虚伪胆怯懦弱!
明明就很舒服的,那种滋味一旦尝过,就像烙在灵魂深处,一经想起颤栗不已,想去掠夺她口中所有的气息。
他看见她纤细腕骨处的银镯。
日月双轮,天生一对。
她是雾隐山里弱小的精怪,应该受他保护不是吗?他们生于同源,就像地底下的树根,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生同寝死同眠,永生永世纠缠不休。
“阿昭?”
锦宁被少年怪异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你是累了吗?”
凌昭眼睫低垂,长叹一口气,“有一些。”
“啊?”
锦宁从认识凌昭起,就没听他说过一句累,心想小老头瞧着挺慈眉善目,还会说笑打趣,怎地要求这般多,都把阿昭给累成什么样了?
她心疼之色溢于言表,还夹杂着微微不岔。
“我去找他去!”
“别。”少年拦道,轻声道:“也就这段时间紧张些,过几日闲了,我去找你。”
分明是再平常不过的话,他眉目含情,唇角微微上扬,语调温柔缱绻,犹如情人间的耳鬓厮磨,听得锦宁的脸发烫。
太古怪了,他说话就说话,怎么搞得如此郑重,像不是来找她的,是来娶她的?
锦宁被这个念头暗暗惊到,糊涂了不成,这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她佯装无事,爽朗应道:“哈哈,好呀。”
话音刚落,忽地听见一声极其凄厉的叫声。
像是野兽发出的动静。
薛彦脚步轻快,喊道:“锦宁,你快瞧我在道观逮住了什么?”
他手里拎了只兔子,上蹿下跳,兔足使劲地蹬他的道袍。
“脾气这么爆。”薛彦心疼地拍拍道袍上的灰,嘀咕道:“待会我就给你炒了吃。”
青云观以山里的野菜蘑菇为主菜,但也不是完全忌荤腥,偶尔尝尝也不错。
锦宁眉心一跳,那只暴躁的兔子发出野驴乱的叫声时,她听见的却是白岐的声音。
“什么身份竟敢捏本仙的耳朵!锦宁,你快叫他撒开手,疼死本仙了。”
锦宁出声劝道:“薛彦,这只兔子既能来到青云观,没准是个有灵性的,吃了怕是种杀业,损阴德,而且,我瞧它如此可爱,不如养在道观,没准它受到点化,事后还会还恩于你。”
薛彦沉思片刻,点点头,“有道理,但还是交给锦宁你来养吧,我是消福不起,看,给我手抓出好几道印子,幸亏不是在脸上,否则岂不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神情尴尬地看着凌昭。
差点忘了,这还有个人在。
戴着面具的少年掀起眼皮,朝他投来视线,面容如常,举止云淡风轻,神情算不上狰狞凶狠,可薛彦就是被盯得心里发毛,腿肚子直抽抽。
他吓出一身冷汗,“我我……”
锦宁的注意全被他手背上的伤吸引注意,几道长长的血痕,有两三处伤得深了,皮肉外翻。
上面还残留着止血的药粉。
她想起在滁州城,尖锐的石子不小心割伤脚,是凌昭取出小罐药膏给她涂抹,一会儿的功夫就愈合如初,半点痛也感知不到了。
于是她问道:“阿昭,你上次那小罐的粉色药膏还在吗?”
“没了。”凌昭回答得快,语气微不可察的生硬:“用完了。”
“这样啊。”锦宁失落道。
薛彦此刻更是局促不安,因他敏锐发现,自锦宁问过话后,这凌公子的反应更吓人了。
少年的眼珠本就黑,长时间只盯一处,便会有种非人的阴森感,好似被湿冷的蛇类死死缠紧脖颈,生出可怕的窒息错觉。
薛彦胆子小,眼下更是腿软头晕,他将兔子递给锦宁,再三叮嘱她要小心些,千万别被抓伤了,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锦宁奇怪道:“他这是怎么了?”
跟背后有鬼追似的。
凌昭道:“许是觉得手疼,急着去上药包扎,否则时间一久,留了疤痕可就不好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听着,还有些酸溜溜的嘲讽意味,锦宁诧异抬头,见他低垂敛眸,半张脸上的漆黑面具,宛如一道阴魂不散的阴影,死死覆在少年面上。
锦宁被刺痛了视线,她自知说错了话,愧疚道:“抱歉。”
凌昭没说话,安静得瞧着她。
良久,轻笑着摇摇头,似是原谅了她,“……再过几日吧。”
他神色晦暗,说的话也奇怪,锦宁想了想,猜测这是说过几日来找她。
顿时高兴点头:“好呀好呀。”
怀里的兔子暴躁地蹬了她几下,被她悄悄死抓住兔腿才安分下来。
白岐对锦宁的意见很大。
等到没外人在的时候,它立刻从她怀里蹦出来,“说好回来,为何迟迟不归?”
锦宁心虚笑道:“我这不是答应了阿昭嘛,过几日,再过几日就回。”
兔子翻了个白眼:“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自己伸手指头数过数没有,一点信用都没有,照我说,不妨你等他娶妻生子,再儿孙满堂,彻底不孤独了再走!免得成天糊弄我。”
锦宁略一思索,“也不是不成。”
“锦宁!”暴躁的兔子跳起来就要打人。
锦宁袖子一挥,将它挥下桌子,只能扒拉着她的小腿叫唤:“我那是阴阳你,不是给你出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