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两喝酒浇愁,喝到最后,双双落下泪来,哭完倒头大睡。宁芷把两人一个个拖到榻上,累得气喘吁吁。
她已经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了。这事来得太突然,像做梦一般。可她知道,自己心里是欢喜的。
当初她和家人最危急无助之时,她曾祈求神明保佑他们。然后,他真的像神一样出现了。
每回遇到他,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却跳得厉害。听说他受了伤,她会焦急;听说他有了相看的人家,她会难过;而听说他竟有意于自己,那一瞬间的欢喜,几乎让她心都要跳出来。
过了三日,孙玉将药包好,宁芷送到侯府。侯夫人一见她,脸上的笑便遮不住了。收了药,她取出一个匣子:“这是我嫁妆里的一套首饰,我最喜欢,尤其是这对镯子。我出嫁的时候,我娘说,往后有了女儿,给女儿一只;有了儿媳,给儿媳一只。我没有女儿,这一套,你都拿着。”
宁芷道:“多谢夫人。”
“这就对了。”侯夫人拉着她的手,“聿儿不懂事,却是个好孩子。他和他爹一样,轻易不承诺,一旦认定了,这辈子都不会变。你只管放心,我的儿子我心里清楚,别被外头那些流言骗了。”
宁芷有些忐忑,问道:“夫人,小侯爷……也是这个意思么?”
侯夫人道:“他起先没想明白,还担心你对他有误会。后来是他自己说,要先问问你们的意思。”
宁芷点点头,心里却仍有些不安。
回家后,孙玉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问道:“怎么了?侯夫人说了什么?”
宁芷拿出首饰匣子,把侯夫人说的话一一说了。孙玉道:“侯夫人仁慈。她和侯爷既认定了你,自然会好好待你。”
宁芷道:“娘,可我与小侯爷不熟,他与我也不熟。他怎么会想着娶我呢?”
孙玉道:“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小侯爷一向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他若不愿意,想来也不会让侯夫人来问咱们的意思。婚姻之道,在于经营。你待他好,他自然也会待你好。”
宁芷低头道:“我会待他很好。”
孙玉笑了,心想姑娘家的心思,真是藏也藏不住。可想起宁芷方才那句话,又不免忧虑,小侯爷是个直性子,万一会错了意,这可不是小事。
“哎呀”孙玉一拍大腿。
“怎么了,娘?”
“你瞧我这记性。今早给侯夫人的药,少放了一味。”
“那我明日给送去吧。”
“好,你明日再跑一趟。”
第二日,宁芷一早就装好了药,与孙玉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宁昊道:“这是真上心了。”
“一旦上心,就容易伤心。”
宁昊听这话音不对,问道:“这话怎么说?”
孙玉道:“但愿是我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拒婚
因为隔三差五便来侯府,侯夫人免了每次的通报。宁芷到侯府门口,守卫边开门边笑道:“姑娘今日怎么也来了?”
宁芷也笑道:“昨日给夫人送的药少了一味,今日补上。”
第一次来侯府,她觉得侯府好大,还迷了路,如今也是熟门熟路了。
来到内宅门口,听到里面隐约有争吵声,宁芷心想这可来得不巧了。她看着怀里的药,这药是每日都要吃的,少一味也不行。她犹豫片刻,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哐——”
宁芷停下脚步,好像是什么东西砸碎了,里面传来侯爷怒气冲冲的声音。
“你跪!别说跪一夜,你就算跪死在这里,这事也由不得你做主!”
“是不是你跟你娘说的?你娘才去问人家姑娘的意思。你现在反悔,置人家于何地?”
一听这话,宁芷心猛地一坠,手里的药几乎拿不住。她沿着石阶慢慢坐下。
“我没有反悔!我一直说不愿意,你们又不听我的。我觉得宁姑娘未必愿意,所以我说先问她的意思。”
侯爷道:“好,那人家姑娘既然愿意了,说出去的话泼出的水,你就得把这婚给我成了!”
“爹,那我呢?我的意愿你考虑过没有?”
“你的意愿?你想娶世家大户的女儿,还是公主郡主?”
“我都不想,我想娶我喜欢的。”
“儿啊。”侯夫人的声音传来,“阿芷你接触得少,不了解。她是个好姑娘,你和她在一起,会喜欢上她的。”
“娘,可现在我不喜欢她,我用我和她的一辈子赌这个可能吗?”
侯夫人道:“那再等等,你和她再相处一段时日。你先起来,跪了一夜,膝盖受不了。”
侯爷道:“不行!人家姑娘还要名声,还能事事由着他?这事就这么定了。”
沈聿道:“爹,我就一句话,这事我不同意,那就定不了。”
“你!”侯爷气道:“拿家法来!不,拿鞭子来!”
“爹,你就算打死我,这事也定不了。你和我娘成婚前,我祖父可有逼你娶妻?”
“啪——”
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宁芷的手抖了一下。
“我十七岁认识你娘,两个月后就去求天子赐婚。你只说你不成亲,可你看看你做成了什么?成家立业,你做成了哪一样?天天寻欢作乐,不务正业!你去军营里走一遭,看看和你同龄的士兵都在做什么、过什么日子,你又在做什么?”
“啪——”又是一鞭。
“说话!”
“说话!”再一鞭。
“爹,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娶她。你打死我吧。”
宁芷缓缓站起,拿起掉在地上的药,从石屏后走出来。
沈聿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白衣上已渗出血迹。侯夫人背对着他,悄悄抹泪。侯爷又高高扬起鞭子。
“侯爷,别打了。”宁芷出声。
三人都转头看向她。侯夫人擦擦眼角,忙迎上来。侯爷放下鞭子。
“侯爷,夫人。”宁芷行礼,“昨日忘送了一味药,今日送来。”
侯夫人强笑道:“辛苦你跑一趟。来,里面坐。”
“不用了。母亲身体不好,我这就得回去。”
夫人道:“阿芷,今日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说了,聿儿不懂事……”
“夫人”宁芷打断她,又转向侯爷,“侯爷,小侯爷救我家于危难,对我家有大恩。还请侯爷看在小侯爷这份义举上,别再打了。”
她跪下来。侯爷道:“这是做什么?”
宁芷叩首:“还请侯爷和夫人同意,我愿与小侯爷结为义兄妹。”
“这……”侯夫人道,“阿芷,聿儿一时糊涂,你可别意气用事。”
宁芷道:“夫人,是我一时糊涂。我不知该如何报答小侯爷救命之恩,此事一直悬在心上,误以为是男女之情。昨晚细细想过,觉得不妥,今日借送药来做一解释。不曾想连累小侯爷因我受罚。”
侯爷道:“你不用替他辩解。你同意,这婚约就作数。”
宁芷道:“我……不同意。今后愿彼此以兄妹之礼相待。”
侯爷仰头,长长叹了口气,扔了鞭子,转身进屋。
侯夫人扶她:“快起来吧。”
宁芷起身。沈聿背上疼痛,咬着牙站起来,不想跪了一夜,腿已酸麻,一个没站稳便要倒地。
宁芷眼疾手快扶住他,沈聿低声道:“多谢。”。
宁芷把药留下,给夫人行礼,便退下了。
侯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出了内院门,叹道:“好好的一桩婚事,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沈聿垂眸不语。
葆生堂里,孙玉看着紧闭的房门,叹道:“我早该知道是这个样子。当初就不该早早告诉她。小侯爷那脾气咱们也不是没见过,是个能听父母命的人么?”
宁昊道:“也是好事。侯府有什么好的?一入侯门深似海,哪有咱们这样的家里自在。”
“话是这样说”孙玉道,“可咱们姑娘对小侯爷,是真心的。”
“真心须得换真心。光咱姑娘一人真心,那就是错付。还没到求娶那一步,及时打住也好。”
宁泽下了楼,奇怪道:“阿芷怎么还没起?我看她房门关着,平时这会不都在准备药材么?”
宁昊道:“今日你敢出门闲逛,我打断你的腿。你妹妹身子不舒服,她的活你干。”
宁泽道:“阿芷病了?我去看看。”
宁昊道:“看什么看,睡着呢,让她好好歇着。你昨晚去哪儿了?”
宁泽道:“朋友家。”
宁昊道:“哪个正经朋友大晚上还一起胡闹?你看你有一点为人子、为人兄长的样子么?”
宁泽蹲下和父亲一起收拾药材,嘟囔道:“一大早火气怎么这么大。”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看我就是太惯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