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上崔时,两人一道去醉春坊,崔时奇道:“你不怕你爹了?”
沈聿烦躁,随口道:“怕他做什么?”
崔时道:“不错,是条汉子。往后也该这样。”
沈聿揽住他肩膀,微笑道:“听说你兄长过两月就要来京,到时邀他一道同来。”
崔时道:“不了不了。我可没跟侯爷告状,你也别和我哥说。他不像我哥,倒像是我爹。不,我爹还好,他像你爹。”
沈聿被他绕得头疼:“什么你爹我爹的。都到这儿了,能不说爹么?”
暌违一月,两人又一道踏进醉春坊。锦韶自从去侯府献过艺,名声更盛,醉春楼近来多了不少达官贵人。她不好推拒,忙碌了许多,手指都弹出了水泡。
宁芷看在眼里,心里过意不去,便用轻巧的布带替她缠上,布带里侧抹了药。她手艺精湛,缠上竟不影响弹琴,宁芷便常来为她换药。
“哎,那不是锦韶姑娘和宁姑娘吗?”崔时叫道。
宁芷隐约听到有人叫她,转头一看,沈聿和崔时就在身后不远处。崔时朝她挥挥手,露出个大笑脸。宁芷朝他们点头致意。
她见沈聿别开了目光,心里有点奇怪。锦韶走在前面没听见,宁芷见锦韶走远了,也不便逗留,便转身跟上。
崔时见沈聿不说话,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怎么,你不认识了?”
沈聿咳了一声:“锦韶姑娘什么时候开场?”
崔时难得见他这么不自在,笑道:“你不会被人家姑娘吓住了吧?”
沈聿不想跟崔时提这等私事,心不在焉道:“是,你不怕?”
崔时道:“不会吧?你连侯爷的家法都不怕,还怕个女子?不就是说了你一句轻浮么,还记仇呢。”
他想想,又道:“不对,你前几天还英雄救美。我刚指给你看,你就冲下去了。你不是真惦记上她了吧?”
沈聿看到宁芷,又想起议亲之事,崔时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突然听到“惦记上了”这句,冤枉道:“你可别胡说。”
崔时笑嘻嘻道:“胡不胡说,你心里有数。”
沈聿无语。本出来是找乐子的,可这兄弟怎么跟他爹一样,尽给他添堵。
看沈聿泄了气似的不说话,崔时觉得自己猜对了。他也是将门之后,为兄弟两肋插刀自不在话下,如今兄弟有了喜欢的女子,遇到了难处,他更不能袖手旁观。
他那么多话本子可不是白看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有时候情伤比刀伤更致命。这么想着,崔时心中顿生一股豪气,拍拍沈聿的肩膀,替他记下了这一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提亲
孙玉带宁芷给侯夫人做过几次针灸后,宁芷便一个人来侯府。有时遇到沈聿,她礼数周到,只是沈聿似乎有心事,略略一点头便走了。
一日针灸完,闲聊之际,侯夫人笑道:“你和聿儿小时候还一处玩过,你那会才三四岁,应该不记得了。”
宁芷道:“确实不记得了。六岁之前的事,除了父母,旁的都没了印象。”
侯夫人叹道:“真是造化弄人啊。”她转而又问:“你母亲近日如何?”
“近日略好了些。”
侯夫人道:“下次针灸之日你不必过来,我去看看她。”
正说着,沈聿进了门,见宁芷在里头,转头便走:“我等会再来。”
“回来。”侯夫人叫住他:“有事现在便说。”
宁芷收拾好药箱,道:“夫人,我就不打扰了。”
她经过沈聿时行礼,沈聿侧身点头。
侯夫人看宁芷走远了,道:“你既然来了便进来。见人家姑娘在,你掉头就走,像什么话?人家专门来给我看诊,你不替我谢人家也就罢了,连个礼数都不懂。”
“我们本来好好的,你们偏要乱点鸳鸯谱。我看到她不自在。”
“你就算心里不自在,面上也得做足了。连待人接物的礼数都忘了?”
沈聿扶着侯夫人,陪笑道:“好好好,我错了。娘,你说话好使,你给爹说说,让他死了这心。”
侯夫人拍他一下:“怎么说话呢?被你爹听到,又该打你了。”她叹了口气,“我过几日去趟宁府,问问孙夫人的意思。”
沈聿道:“这事不得先问过我们俩的意思么?”
侯夫人道:“孙夫人疼女儿,她的意思便是宁姑娘的意思。”
沈聿惊讶道:“你们什么都考虑到了,那我呢?”
侯夫人道:“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前由着你,可这事既然你父亲要做主,我也没法子。再说,阿芷那姑娘确实不错……”
沈聿道:“她是很好,可我不喜欢。我不了解她,她更不了解我。我与她说不上话。”
侯夫人道:“成了婚,自然就说得上话了。你爹这次回来待得久,你们把亲事定下来,他还能替你们操办。来年他再回来,孙子也有了……”
沈聿无语道:“娘,打住打住。八字没一撇,你这都抱上孙子了。你还是先去问孙夫人吧。”说罢转身要走。
侯夫人拉住他,问:“孙夫人若是同意了,我就答应了。”
沈聿道:“宁姑娘对我没那个意思。她见我也躲着走,你没瞧出来罢了。”
侯夫人道:“这倒奇了。我瞧阿芷也不是个眼高于顶的,怎么会不中意你?”
沈聿噎了一下:“母亲,你儿子又不是金子银子,还能人人都喜欢不成?”
侯夫人道:“你就给我一句话,若阿芷有意,你愿不愿意?”
沈聿烦了,说:“母亲你看着办吧。”说罢出了房门。
侯夫人欣慰道:“这就对了。”
隔了几日,侯夫人到了葆生堂。针灸完后,她微笑对宁芷道:“阿芷辛苦了,你先歇会,我和你娘说会话。”
两人说了好一阵。出门前,宁芷见侯夫人满面喜色,心里奇怪。
“娘,你们说了什么?侯夫人怎么这么高兴?”
孙玉挽起她的手,端详了她一会儿,笑道:“缘分到了,躲都躲不掉。”
“娘,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那位小侯爷,你觉得如何?”
宁芷愣了一下,道:“他……很好。”
“你愿意嫁给他么?”
宁芷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道:“我?嫁给他?”
孙玉点头道:“侯夫人来,就是为着此事。你们本就是世交,当初还订过娃娃亲。侯爷和夫人都喜欢你,想让你嫁给小侯爷。”
宁芷缓缓坐在榻边,沉默不语。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匣子里放的那个箭簇,我瞧见了。”
宁芷低声道:“可我从没想过嫁给他。”
孙玉道:“我也没想过。定西侯嫡子,又是独子,哪是平民百姓高攀得起的?不过你与他家有父辈的渊源在,倒也说得过去。”
她坐到宁芷身边,又道:“我私心里想多留你几年,可这姻缘来了,挡也挡不住。小侯爷人才品貌都是一等一的,家世尊贵,家中人口又简单。你若是愿意,这事便成了。”
她握住宁芷的手,问道:“不过这些都是我的想法,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你要是不愿意,就算是侯门,咱们也不理他。”
宁芷问道:“这是侯爷和夫人的意思,还是小侯爷的意思?”
孙玉道:“我问过侯夫人。夫人说,是小侯爷让她先来问问咱们的。想来他是愿意的,只是不好意思明说。”
宁芷绞着手指,半晌才道:“娘,那你怎么办?我还要和你一起坐诊,还要服侍你呢。”
孙玉笑了:“好了,我明白你的心意了。”
宁芷急急抓住她的手臂:“娘,我说的是真的,我放心不下你。”
孙玉道:“你既嫁到侯府,我还坐什么诊?只可惜没给你攒下多少嫁妆。放寻常人家还行,到了侯府,这点嫁妆就够不上了。想来侯爷和夫人选了你,也不在意这个。”
见宁芷红了眼圈,她又道:“还有你爹和阿泽照顾我呢。再说,侯府离得也不远,我又不是见不着你了。抛开这些顾虑,我再问你一遍,你愿意么?”
宁芷点点头:“我愿意。”
侯夫人回去便与侯爷说了这事,笑道:“如今就看姑娘的意思了。我瞧着宁姑娘必是愿意的,孙夫人也是这个话。”
侯爷道:“那就好。这次回来,把聿儿的大事办了。先成家,后立业。这小子,成了家,心便能定下来。”
侯夫人道:“我与孙夫人说定了。若姑娘愿意,三日后替我把药送来;若不愿意,仍按针灸的日子过来,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如此甚好。成则皆大欢喜,不成也不伤和气。”
宁昊知道此事,又高兴又忧愁,直言:“亲手带回来的女儿,又要还回去了。”
宁泽打死也不信妹妹要嫁人了。孙玉道:“我说过多少回,平日要让着你妹妹。姑娘家到了时候,都是要嫁人的。嫁了人,可就不能像如今这样天天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