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桌上放了好几碟,我瞧着都没动过...”叶轩嘿嘿道。
三人扫了眼桌上齐刷刷排成一列的八只小碟,端放着各式各样的酥饼果子。
宋瑞眼瞧着他由疑惑转至欣然的表情,哼笑一声:“行了,叶侍郎随朕出去吧。”
“赵相公陪我许久已然乏倦,想必还有‘正事’呢。”
赵弥客:“?”
“方才陛下与臣不就是在谈正事吗?”
宋瑞没好气瞥他一眼:“你今年几岁?”
“二十四。”
宋瑞无情纠正:“二十五。”
“还未过生辰,算不得。”
“老大不小了...”宋瑞懒得理他,言下之意了然。
赵弥客:“......”
叶轩囫囵道:“急什么,我三十多才成的亲呢。”一瞬间被人拽出帐去:“欸欸欸臣知错了,陛下!”
徒留一人半倚在榻上,嘴角上扬。
他缓缓下榻,认真挑起果子。琉璃盏晶莹剔透,盛着的糕点精美非常,香气扑鼻,莫名能吸引他本不喜甜食的口味。
甫一拿起块桃花酪糕,细细品味,便见戴着斗笠的女娘进帐来。
崔迟幸掀开纱帘,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三层食盒,再瞟向他,诧异道:“已有人送了?”
四目相对定格。
他手一僵,忙将糕点丢回桌上,掀开帘帐问门口把守的士兵:“这桌上的糕点是谁送来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投的营养液!!
第69章 崔氏后人,难忘胡山
“是曹家小姐一早送来的。”
“......”
再一回首, 是崔迟幸云淡风轻的面孔。
放下帘帐的须臾间,帐内飘出声冷笑:“赵相公好福气。”
赵弥客试探性地凑近,却被人有意无意地拉长了距离, 她端详一番桌上的糕点,挑挑拣拣,指尖最后落在了晶莹剔透的桃花糕上。
“好吃吗?瞧你方才吃的就是这个。”崔迟幸先咬一小口, 诺诺点头, “还不错。”
她又拿起一旁的茯苓糕、槐芽饼子、鹅油酥......将八只碟子里的都试了个遍。赵弥客一阵屏息敛气,眸光随着她的视线移动,默默捏了捏拳。
只听最后满意赞言:“这曹小姐也是个行家。”
他盯着她嘴角没擦净的碎屑:“?”
“你来一趟只是想试糕点?”他眯了眯眼, 看向她手中食盒。
“都有人给你送了,我这比起来也拿不出手。”
赵弥客:“崔主事送的糕点,也许会更酸?我偏爱这一味。”
崔迟幸:“……”
他见她依旧不甚在意的模样,心中倏然一空。
而后小心翼翼将食盒里的吃食取出,诚恳望向她。
那眼神令人不由得想起幼时养过的一条小犬, 若是丢根骨头叫它捡回来, 它便会摇着尾巴讨赏, 与面前人如出一辙。
崔迟幸被这没由头且荒谬的想法吓得一哆嗦,见他还拿着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连忙扭头躲开。
“你想干嘛?”
他莫名:“现在连看你一眼都不行了么?”语气流露出诡奇的一丝委屈。
疯了,真是疯了。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崔迟幸摇了摇头。
为何今日见着他, 总觉得他在卖可怜?还是说自己......在心虚?
她也搞不明白自己作何要心虚,最后得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是他疯了。
“你...你今早...”赵弥客咳咳一声, 颇不自然问,“是去忙活给我买吃食了吗?”
他从未觉得二人共处时能如此窘迫诡异,也没能料到自己今日面对她竟难启口一句完整的话。
椅上女娘垂首,声音极细微:“唔...同眷京他们去了大相国寺一趟, 方才赶回来。”听得出她亦是不自在。
“你去大相国寺做什么?”
“秘密。”她眨眨眼,又将话题截断。
温暖和煦的阳光从小窗洒进帐内,照映二人脸庞,帐外马球场上欢笑声喧闹,将此处无言衬托得愈发死寂。
“我来看你了赵安澜!”一声大喊霎时穿开帐帘,来人兴致勃勃冲入,便见两张片片绯红的脸颊。
“你们很热吗?”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撇开眼神,而后连连点头。
秦均贼兮兮扫视,凑到桌前:“这么有口福,曹桑真送来了?”
赵弥客:“?”
秦均得意:“我指的路。”
赵弥客额上突地一跳,又听他滔滔不绝:“人家曹小姐也伤心了好久呢,一大早亲自送来的,啧啧啧,你说说你,本就没人要,来个对你好的,你快感动感动吧!”
“望恩相不要辜负曹小姐一片诚心。”崔迟幸见面前人脸色愈黑,接着对秦均说:“赵相公艳福不浅,倒让我有些好奇,还请秦医正同我讲讲过往。”
赵弥客:“?”
秦均愣了愣,瞥他一眼,继续说道:“咳咳...就是...他长得漂亮,眼睛又招人,那曹桑一见倾心死心塌地要跟着他在一起,他们两个都挺好看,脾性合拍,身份地位相近,就很……懂吧?”
“金玉良缘,才子佳人情投意合,这在盛京城也算为一段佳话呀。”
崔迟幸热切捧场,示意他接着说。
“曹桑这人你是知道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脾气又倔强,就喜欢赵弥客对她爱答不理的劲儿,还多次求圣上下赐婚圣旨把他此等尤物搞到手呢,啧啧啧...”
“当真?”
“当真啊!”秦均没管赵弥客什么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虽说我平时是挺爱撒点小谎,不过此事是千真万确!你若不信可差人去打听打听,再不济去问宁妃与贵妃啊。”
“秦均。”一人声音里裹满了怒气,打住他的话语。
他转头,便见一张沉郁至极的面庞,眼里滚动着下一瞬就要将他掐死在这儿的情绪,连忙噤了声。
崔迟幸依旧没挂什么表情,听完后甚至略微弯起嘴角,问道:“那你昨夜何必叫我来安慰人,合该叫曹小姐才是。”她又起身凑近赵弥客,眉眼弯弯,轻声说:“你更需要的应该不是我,恩相。”
她的笑声转瞬即逝,却若化作凉风缕缕填满毛孔,叫人后背汗涔涔地生了一丝冰冷。
紧接着而来的是掀帘声响,帐内仅余二人。
赵弥客:“你疯了?”
秦均十分满意地大叫一声:“成了!”
“?”
“昨夜多亏了我助攻啊!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把你爽到了?”秦均洋洋自得靠上他的肩头,“我现下再这么一激,你等着吧,崔娘子的心里必定有你一席之地。”他不知脑补了一番什么场景,竟又哈哈大笑起来。
赵弥客沉沉开口:“我昨夜...似乎说了不该说的。”
“什么?”
“......”赵弥客没理,拿起刚送来的定胜糕:“但她好像很害怕,所以送了这些糕点噎住我的嘴。”
“糟糕,失策了!那我刚才那话还有用吗!”秦均火急火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若说在意你,那她必定心急,可我瞧着她刚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若说不在意你,她干嘛大早上来看你?”
“女人心好难猜,你待我去问问圣上吧,咱几个就他懂点儿!”秦均拔腿就要走,被人扯住衣袖。
回想起方才宋瑞的表情与话语,赵弥客一阵头疼:“别闹了。”
秦均无奈叹了口气:“唉,你……你哪儿都疼,就是没女人疼!”
他说完急匆匆离去,留一人在原地,回味昨夜灯火下道道清晰的泪痕,心说:
也不一定。
刚从帐内出来,崔迟幸便听见后头有人声唤道“崔主事”。
一回头,是曹桑。
象牙白色的褙子配着石榴红抹胸百迭裙将她衬托得愈发出挑明媚,红润润的脸蛋于朝阳下更加娇俏妍丽。
崔迟幸看了眼她的衣裙搭配,福身行礼:“曹小姐。”
“你方才是从赵相公帐里出来的?”曹桑踱步而来,上下打量着面前人的衣衫。
崔迟幸被这眼神扫得浑身不适,耐下性子扯谎:“户部司马主事知左相受伤,托我前来送吃食。”
她正心虚垂首,一声冷笑掐断思绪:“你最好是。”
“?”
刚从帐里吃了一肚子的气出来,还未能消化。崔迟幸旋即微微一笑,回视着狐疑的眼神:“曹小姐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太明白。”
“自然是叫你老老实实做好本分,别有那些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崔迟幸笑着反问,“什么算非分之想?”
曹桑一愣,脸颊霎红,支支吾吾应付着探究的眸光。
她怎么好意思问出这句话!
“你说呢?自然是...男女情分...关乎姻缘的事。”
崔迟幸若有所思点点头:“哦,我明白了。”
“曹小姐是对左相有非分之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