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_采荇舟【完结】(94)

  第68章 帝王问候,南羌来讯

  一夜滴答声未歇息, 晦暗天色经大雨冲刷后复为澄净,晴光更盛。

  绿草清香随着栾花酸甜经帐帘一掀,丝丝飘入榻上客的鼻腔。

  他微抬眼皮, 也不知自己入眠与否,只觉昨夜像极了一场迷蒙蒙又分外真实的梦境。

  “赵兄。”

  明黄身形闯入眼帘,赵弥客忙掀开衾被起身, 欲强撑着下床行礼。

  一双温热的手使力按住他的肩颈, 宋瑞连连摇头:“不必多礼,你昏迷一夜,朕只得今早来问候。”

  “陛下为君, 我为臣,不可再唤我赵兄。”赵弥客轻声纠正。

  宋瑞冷笑回言:“若这般说,那朕可真是伶仃孤苦一人了,既无兄长,亦无亲友。”

  “陛下慎言。”

  宋瑞笑意愈发讥诮。

  什么亲不亲兄不兄的, 至亲的手足骨肉想害他一命, 待他日渐疏离毫无血亲关系的伴读却在关键时刻将他救下。

  思及此, 他只觉得可笑。

  宋瑞又道:“昨日秦均来找过我。”

  赵弥客眸色一动:“他一向爱说些浑话,若他失言,还望陛下恕罪。”

  “他跪在朕面前,又笑又哭, 为你说了一通好话。”宋瑞想起他那副泪流纵横的样,忍俊不禁, 说到后半句时却消了声,“还提了云雁。”

  提及宁妃,二人皆沉默许久。

  宋瑞咳咳两声,将话题引向正事:“朕已下令彻查太仆寺一干人等。”

  “昨日崔主事同岑指挥使抓捕了一位马直, 经林侍郎与叶侍郎审问一番后,他只咬死是同赵老相公有旧怨。”

  现下不明情况的人都信了这个幌子,毕竟赵家在外结仇不少,此亦算作寻常之事。

  “前夜我命人严加看管马匹,又督检山君进食...”他回想起自己陪伴自己多年最是温驯的骏马,不禁锁紧眉头。

  “怪不得你,是他们寻到了一味新药。”宋瑞面容亦然沉肃,指尖搭在膝头一上一下:“太仆寺中尚无能人可察觉此药异样,还是那群马直中有一人不堪重刑,方才吐露。”

  “许是所有马匹皆已中毒,但因其余人等未待至毒发便已退场,无论你挑选哪一匹,恐怕都躲不过这次劫祸。崔主事又唤人去草场清理一番,发觉此药洒满了整个草场,只需场上马蹄奔跳,便能使裹着毒药的草根溅入马匹鼻腔内......”

  “那药名为‘积步散’,无色无味,马匹食入静养无恙,但若加之奔动劳累,只需一毫便可将毒性扩散至全身肺腑,以至神经错乱脾性失常...”他语速缓慢,后半句更为冷峭,“是从北境处传来的一味新药。”

  北境处,新药。

  二人不由得回忆起那位将军胜仗的结果——缴获敌军大批战马,骑兵力量大增。

  赵弥客颔首:“是我没能提前排查出,护好陛下。”

  宋瑞蹙眉:“若非你相救,躺在这榻上的本该为朕。”

  话音落下,赵弥客忽地一笑:“他从一开始对山君下手,本就是冲着我前来,怎料陛下替我上马,害您受惊一场。”

  “他知晓你只会骑山君应赛,故而先挑山君下手,就算你挑选其他马匹也无法脱身。”

  宋瑞注视着他半透中衣下满背的白带,捏紧了拳:“他还知晓你的背......”

  “不过,还要多谢崔主事。”赵弥客将背侧过,避开灼灼目光,“若非她清理草场,臣恐已丧命。”

  宋瑞不解,见他脸上难得流出一丝温情浅笑。

  “她没同陛下说么?”

  前夜的事徘徊在脑海——

  调开巡逻队后,他命人清查草场,便见一位女娘躲于幽幽夜色趴在草上忙活,手中银刃寒光烁闪,照亮她绷紧的侧脸。

  他看着她吭哧吭哧爬完整片场子,执拗又倔强;看着她手持大把绿绳,洋洋自得冲他炫耀又解决一个麻烦。

  张钟站在身侧问他:“相公在想什么?”

  他笑言:“在想一个人又蠢又倔,但挺......算可爱吧。”

  回过神思,赵弥客娓娓道来,想起她那满目通红的狼狈模样,眼尾弯起沾染着几不可察的笑意。

  宋瑞意味深长看他一眼:“你这是在替她邀功?”又哂笑一声:“人家崔主事可用不着你帮忙。”

  “昨日纷乱里,她拼了命去抓住落单的奸贼。待入夜审问的时候,还在林侍郎身旁陪审,一个一个将人逮了出来。说来,她这过目不忘一眼即能辨出端倪的本领倒让朕刮目相看。”

  深夜见她手持锐刃一遍遍划过奸贼脖颈时,眼神冷淡刺骨,令他恍惚许久,那位在马背上笑容嫣然的魁首与面前女官是否为同一个人。

  他笑道:“这位娘子披着张狸猫皮,三两句就把话诈出来了,朕瞧着林侍郎和叶侍郎还挺喜欢她的...”

  忆起昨夜风声潇潇,一人站在刑架前。

  “是崔家派你前来的,对不对?”少女看向罪犯,故作天真,眉目含嗔,“你们害我议亲的赵家哥哥与陛下,若不说这药是从哪里来的,本小姐定不会放过你们。”

  罪犯眼瞧着她愤慨的脸面,下意识想起赵家子心有所属的密言,亦早知崔赵二户积久仇怨,连连点头。

  她轻轻一笑眼神愈冷:“您可要想好了是哪户崔家,日后我定要清算回来。”

  “除了金陵崔家还能是哪户人家?”

  “当真?”

  他见她双眸烁闪,心下一喜,再肯定地重复一遍:“是金陵崔家不假!”

  她凑近,语气戏谑:“下次记得同我统一好口供,我可不记得崔家会拜托您谋害人主。”

  林、叶二人在旁掩嘴偷笑,眼瞧着她视线扫过,一个接着一个点出见过的有异样的人,个个不曾失手。

  ......

  宋瑞回过神来,好整以暇看向身侧人:“你帮着邀功,人家未必需要你,昨日朕见她神情自若,像是丝毫没把你放心上。”

  闻言,一人紧紧抱住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样子,哭诉泄愤的话语忽然飘至眼前耳边:“你总是骗我,真的很令人生厌!”

  赵弥客呵了一声,回视他调侃的眼神:“不需要我也罢。”

  “赵兄。”宋瑞睇着他,疑惑道,“我怎觉得你这语气听起来还挺愉悦的。”

  唉,和这人说不明白。

  他微微一笑:“陛下也喜欢她就是了。”

  “嗯,不错,是个有意思的娘子,我很满意。”宋瑞端起一旁的茶盏,悠悠饮道,“那你呢?”

  “什么?”

  “满意她吗?”

  赵弥客颔首,说:“她无需我的满意亦是位出色的官吏。”

  “...罢了,换个说法,你喜欢她吗?”

  赵弥客看他一眼,又看一眼:“?”

  “陛下换的说法未免太过了些?”

  宋瑞哂笑,再次意味深长看向他:“朕说的是叶林二位侍郎待她那种欣赏的喜欢,你想的是什么?”

  赵弥客:“......”

  帐内霎时息声,幸而有人入帐来解救不知所言的场面。

  叶轩行礼:“陛下,赵相公。”

  “叶侍郎有何要事?”

  “枢密院来信说,前夜南羌皇宫宫变...那位二皇子吉仲达已然继承皇位。”

  宋、赵二人哑然:什么“继承”,分明是又争又抢。

  宋瑞叹气:“真是被你料到了,往后如何是好?”

  “待叶侍郎往下说。”

  叶轩又道:“那位新主似是没杀他二位手足...只是囚禁起来,南羌国内传言道,那三皇子被囚在府上最后一句话是...咒骂大宁放虎归山。”

  宋瑞看向罪魁祸首,但见他神情不惊。

  赵弥客颔首:“他暂且不敢来犯边境,想必还欲参入二港开埠商贸。”

  “他能容忍大宁囚他之辱?”

  “比起那数十日的囚禁,他更在意的应是如何将自己的篡位改为名正言顺继位,将自己往先污名洗清,首先要做的便是洗心革面做一位仁君,安抚民心。”

  叶轩连连点头:“是也。说来极怪,吉仲达上位后将皇室宗戚杀了个一干二净,闭宫宫变一场倒是没怎么动外面的百姓...甚至次日便下诏减收赋税,休养生息。”

  赵弥客默然一笑,起身太久,手肘忍不住往后一撑:“先恭贺陛下,国库或有所增益了。”

  宋瑞不解,听他继言:“前不久南羌洪灾突发波及三地百姓,大皇子赈灾不力引发民怨,恐怕此亦为吉仲达发动宫变的缘由...如今南羌缺粮少货,想必会通过与我朝互贸顺利渡难。”

  “现已有内忧,他吉仲达不是个蠢人,不敢再引外患,现下不会轻举妄动。”赵弥客缓缓说道,又问:“姜老将军可曾有问京城要人去?”

  “问是问了,看来是相中岑寓了,想来安平侯也管不着他小子。”叶轩回应,又讪讪一笑问,“可否问赵相公讨块酥饼吃,今日还未用早膳。”

  赵弥客下意识点了点头,忽又反应过来,疑惑道:“哪儿来的酥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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