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迟幸诧异:“我又不是为了讨赏,只是瞧着昨日娘娘喜欢却不宣声于口...”
怎料秦均冷地一呵:“她?她不宣声?她姜云雁主打一个又争又抢。”
崔迟幸疑惑地看了眼高台上的贵人,一副云淡风轻,脱离世俗的菩萨面,怎么看也无法与秦均口中的“又争又抢”联系起来。
“她,赵弥客,我。”秦均瞧她一脸狐疑不解,叹了口气解释道,“若再算个圣上吧?是一齐长大的。”
崔迟幸瞪大了眼,继而听他论道:“姜云雁是陇西姜家的女儿,姜家,就现下那统管南方三道的姜家。”
原来是将门虎女,难怪昨夜她的语气能那般肃然威严。
“她之前在家中那叫一个蛮横啊,姜老将军恨不得将她捧成玉娥仙子供奉着,不过进宫以后确实收敛了不少......也难怪你会觉得她温柔。”
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猜想,她正欲发问,秦均已然将目光重新投向马球场:“好球!欸不对......”
眼望着场上,尘土飞扬,身着玄色束口袖袍的雍王正端坐于骏马之上,剑眉星目,风流倜傥,手下球杆利落一挥,远远就击入球门。
“承让了,赵相公。”他扬眉哂笑,眉宇间毫无自谦意味,像是要将人挑逗发怒才更让自己畅快些。
怎奈被挑衅的人开口恭维:“雍王殿下英武非凡。”一副实在无心与其计较的模样,反而让雍王这份骄矜显得有些无礼无趣。
二人下马回营歇息片刻。
秦均见人走来,气笑道:“我靠这宋康装什么装?换以前赵弥客早能随随便便打趴他好吗,要不是因为他的......”
话音刚落下,一道锐利又疑惑的目光便朝自己脸上投来,他连忙改口:“因为赵弥客懒惰.....许久不曾上马。”
“在聊什么?”锦衣青年缓缓走来,瞥见一旁见他前来便避开眼神的人,默然勾起嘴角。
秦均反应过来这是在马球场上,立马改了称呼:“见过赵相公,我与崔主事聊几句闲话罢了。”崔迟幸跟着颔首行礼,仍不愿直视身前人。
“想看我进球吗?”他用仅能三人闻见的声音,低声问道。
还未等人开口,秦均忍不住咦了一声抱肘。
她抬头,只将眼神黏在那绯红内衬上,闷闷道:“左相想赢便赢下,何必来问下官。”
“想的,对不对?”他在学她追问。
崔迟幸脸一热,转过身去没再理他。
又瞄到正在啃草的熟悉的马匹:昨天那匹好马原来是他的……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啊。”秦均拉住他回场上走,压声道:“你疯了啊,你不知道你的背伤吗?你以为我刚没瞧见你那副表情?”
一副绷紧面容强装笑颜的表情。
赵弥客没理,自顾自上马,挑眉一笑:“放心,我有分寸。”
不知怎地,他的笑容背着光亮,眉眼明明捎带着疲惫。
秦均却觉恍然一阵——
一个年轻又骄傲的少年,在马背上威风凛凛,笑容狂妄,十六岁时对他坚定说道:
“秦均,我想携着我的刀剑去往天山,杀尽犯我大宁疆土的贼寇!”
那时候的他,天不怕地不怕,意气风发,叫整个盛京城都装不下他一身肝胆豪气。
再一回神,那人竟如往昔对他笑言:“放心,我会赢下。”
他怔住,缓而重地点头:“去吧,我信你。”
作者有话说:
文案废又换了个文案试试效果撒泼打滚求收藏……身心疲惫,学业码字双头忙。最近读书读得太少了,开始嫌弃自己没文化中,写文写的也很干巴明天开始一定复健。哦我发现我还多了两瓶营养液,不知道那个宝宝看不看作话,先谢谢你!
第65章 草场救驾,艳花靡败
锣鼓三声响——
一抛开球后, 叶轩先携球欲冲破防御,却被雍王一队死死拦截。
怎料先前在场上不紧不慢似做戏一场的人冲入人群,腰身一弯, 下杆灵活轻巧,力道迅猛强劲,直叫被乱相争夺的球滚至自己马下, 刹那间犹如离弦箭矢, 俯身携球一击入门。
“右队一筹!”
雍王哼道:“赵相公开始发力了么?”
赵弥客回笑一声,不疾不徐掉马回头,准备下一场球。
第三球开场互相争夺。
不知错觉与否, 此局总令宋康觉得有一丝异样,某人仿佛正旁观他们争抢,杆子在中间晃荡却未使出多少气力。
待他赶向球门不远处击球,眼望着那人紧追过来,又似控制着马速, 恰到好处地保持住一定距离, 待他击入后方才跟上。让场外人看似用了全力追拦, 实则根本没追逐的心力。
昨日马球场上的赢家只一眼就看出来,无奈对秦均道:“他又故意溜人。”
秦均淡淡道:“省点力气未尝不可。”
崔迟幸不解地看向身侧。
若是平日里,秦均一定比她还先出声大骂,此刻却见他面色格外凝重, 心下一阵犯疑,转首注视着马上的人。
烈日金光透过阴沉墨色, 滤汲成片沉重晦冥,远山鸟群似被积云遏制,振翅低飞徘徊。
残冷日光与视线交叠处,是一张蜡白的脸, 偏偏艳红唇色为淡漠笑意染上几分色彩。
幽邃双瞳似不经意遥望她一眼,一瞬便重新看向场上木球。
崔迟幸握了握拳,紧紧追寻着那个背脊弯曲的身影。
宋康策马回身,睇了一眼他的背:“确定比下去吗,赵相公?”
但见他眸色深沉,一字铿锵道:“比。”
紧接着便是第四场开球。
先前两队都已你追我赶各自竖起两枚筹旗,现下这场则更引人注目,连宋瑞都探头出帐。
他望向那马背上铮铮昂扬的,面色凄白的人,旋即打断号令。
“且慢,朕来同皇兄比一场吧。”
一缕喜色微不可察掠过眼底,宋康轻笑:“此剧烈之戏恐伤及陛下龙体。”
宋瑞撇开内侍阻拦,吩咐将马具取来,回言道:“坐在正心阁批奏折批久了,如今也该趁机会松动松动筋骨。”他说着,定定看向赵弥客:“赵卿,换朕来吧。”
赵弥客没松开缰绳,冷声道:“臣尚未尽兴,还望圣上恕罪,饶臣比试完这一场。”
“赵弥客。”宋瑞皱眉怒喝,“你这是在抗旨不尊吗?”
少年帝王难得露出强悍的一面,令在场众人皆惊恐躬身。
背上彻骨剧痛阵阵袭来,额上大片汗水一颗一颗砸落在地,赵弥客艰难回视着那份饱含忿怒与忧惧的眼神。
他终拗不过,被人搀扶下马。
天地俱静,身影交叠间,一句低语贯入左耳:“赵兄,我信你的马......”
“也信你。”
他瞳孔急颤,捏紧手中月牙球杆,胸腔间猛地涌入一股疼痛,无力回应。
宝驹上一抹玉白消逝,取而代之为明黄熠熠。
众人皆抬首眼望着帝王上阵,屏息敛声,静待开球。
宋康笑道:“陛下英武非凡,倒让臣不知该怎么打这一场才好。”
“自然要同儿时一般。”宋瑞回笑,坦然迎上鹰目,“你争我抢......”
“互不相让。”
一连串的笑声混着锣鼓喧嚣打响第四局的开场。
银镫金鞍耀日辉,场里尘飞马飞去,空中球势杖前飞。
六人于马场上绕球相争,马蹄攒动间悍摇黄土飞泥,球杖合离搅扰鸣声不歇,马背之上侧身转臂腰影过,神珠疾驰如霹雳一道掠过翻飞绿草。
其余四人自知双雄相争,不便插手,收敛控制着下手轻重,互相牵制。最后仅余玄黄重叠交映,难舍难分。
被责令下场的人眼神仍未离绿田,紧紧凝视着马匹动向,面容紧绷。
崔迟幸看了眼他,又望向球场上争夺的身影,出声问道:“圣上的技艺,同他很像。”
秦均了然:“是他教的。”
翻身上马,俯身下腰,策马加速,迂回往返......
一招一式,都是他教的。
“赵家哥哥,你能教教我吗。”
“先踩紧足镫,拽紧缰绳。”
“殿下不可心急,先稳住身下马匹......”
回忆里片片话语随着突如其来的狂风呼啸灌入脑海,场下人如此,场上人亦然。
宋瑞俯腰,胯.下是熟悉的骏马,手杖间挥舞的尽是铭记于心的招式。
是他从少时,跟随一人练习千遍的招式。
“手抬高些,身子俯下来。”
“握稳了。”
那张脸褪去少年稚气,收敛眉眼,如今仍站在丹墀台前对他俯首道:“臣当掬心献为陛下。”
宋康忽地出声:“陛下,你可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好狗?
非也,他是一把最锋利的金错刀。
是与他尚无血肉之亲,却又与他紧紧携手相伴的兄长。
“殿下,这招不叫做趁人之危,是为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