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_采荇舟【完结】(35)

  她擦完了脸,鬼使神差地嗅了一口帕子。

  “你闻我帕子?”

  “小崔大人,我也未曾娶妻呢,你这样不合礼数啊。”

  崔迟幸愣了一瞬,正思索他是如何发觉的,扭头一看身侧坑坑洼洼的水凼,豁然倒映着他不明意味的上扬嘴角。

  “没有……”十分气虚的一句,“怎么老污蔑好人呢……”

  赵弥客没再追问,不然这后脖颈真要被烫伤了。

  等人群声渐渐消失,院内掀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时,他背着人悄声溜出轩外。

  左转右绕好半会儿,终于在末尾的大殿后寻出一条小路来。

  竹叶青翠盎然,天上杲杲烈日从叶间缝隙洒落,紧紧将二人裹成一团金黄。

  此刻,盛京城的天明媚得过分。

  崔迟幸问:“你怎么知道此处有小路?”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她哦了一声:“就像我永远不知道恩相心中谋划一样。”

  赵弥客顿住脚步:“还在生气?”

  崔迟幸本不敢说自己生气的,可偏偏这人语气异常温柔,好像轻易就能看透她的心思,宛如头上金光万道,可将所有暗角照亮得一清二楚。

  还没等她回答。

  “不想说就不说。”赵弥客又把她向上掂了掂,步子稳稳地向前走,“是我不好,没有给予寮友足够信任。”

  崔迟幸心下一动,矢口否认:“没有。”

  沉默一会儿,她又问:“所以,你是知道我会来,才来此处找我吗?”

  赵弥客没回答问题,只说:“我若不来,恐怕会失去一个盟友。”

  “我好歹也是个朝廷官员,他们不能拿我怎么吧……”

  “那你躲起来做什么?”

  崔迟幸噎了一瞬:“偷听墙角不好。”

  “我看你听得挺欢的。”

  “……”

  又过了会儿,阳光愈加刺眼,赵弥客仍一声不吭地踏着石板路,后颈上逐渐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崔迟幸揉了揉腿,有些难为情地请求道:“可以放我下来了,你都累得流汗了。”

  他手指微动,问:“确定?”

  “真的!我腿好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赵弥客方才松下手臂,弯腰将背上的人放下来。

  “有汗味?”他低声问,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没有。”

  “难道不是我身上猪味更重?”

  崔迟幸坦然回答,不顾头发糟乱,毫无羞意地直直看向他。

  “多谢恩相。”

  眼神太过坦荡,惹得身前人先移开了视线。

  片刻,赵弥客摸出怀里绢花,问道:“你的?”

  “怎么会在这里!”她连忙接过,又惊又喜,“幸好被恩相捡到了……”

  回想起来,今日出门前,采薇为她梳理着发髻。

  “小姐,今日配朵新绢花?”

  心原以为是那朵素白色的,一时漏了余眷京赠的那朵,便不甚在意地答应了。

  不然她也不会带着如此显眼的头饰来探查。

  赵弥客:“差点就被人捡了去。”

  “若是让人知晓这绢花是你的,今日你这猪圈算是白钻了。”

  崔迟幸顿了顿,问:“那恩相是如何要回的?”

  闻言,他笑了一下,语气捉摸不透: “我说,我钟爱这些物件。”

  崔迟幸蹙眉看向他,怯怯发问:“当真?”

  这人莫非有断袖之癖啊。

  瞧见她圆睁双眼,赵弥客:“……”

  “崔员外,我帮了你,你就这样毫不客气地乱揣测恩人吗?”

  “我错了。”低头速度极快。

  “这下怎么办才好?你的名声……”

  “那你可是欠我了个大人情。”

  他语气里全无对声名狼藉的担忧,反倒含着份挟恩图报的得意。

  面前的人却很是惭愧的样子,又恢复成一本正经的客套话:“下官莽撞,又为恩相添忧。”

  赵弥客微一皱眉,笑说:“我这名声本就一塌糊涂,何必管这些。”

  “放心吧。”

  崔迟幸抬头,挤出个微笑:“好。”

  沉默未几,她又说:“说来,是您该生我的气吧。”

  “我好像没有那么听话。”

  这人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了?

  赵弥客慰言:“无妨,你只需知我行事一切都自有原因。”

  “既然你我立下誓约,那我便不会背叛你。”他加重了后面这句话。

  怎料她回:“不过我也没打算道歉,若我真只是任你摆布的棋子,那我便不是崔迟幸了。”

  “你说你不会背叛我,可在我看来,你的隐瞒就是一种背叛。”

  她面上虽笑着,语气却有些冷。

  身侧人默然。

  他为官数载,同无数老臣争利,把那群士人耍得团团转,并以此为乐。

  可他却无法同这位小女官扯清人情利益。

  两个人之间就像缠满了密密麻麻的丝线,剪不断,理还乱。你欠我的,我欠你的,怎么也说不清。嘴上说着互不相信,可在关头上又都紧紧抓住了对方。

  只是,她怎么能在他帮扶了她之后,还能这般理直气壮地说他不够信任她,翻脸就是一张无情冷面。

  何况他是真的有苦难言。

  “崔大人说我没有交付信任。”赵弥客藏着恨恨意味,揶揄道,“那你呢?”

  崔迟幸顿了顿,笑回:“我自然信你了啊。”

  “这不是你把我背出来的吗?”

  “你就知道我一定会来?”

  她回望他有些郁色的眼,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的怒火莫名其妙就被这重重的点头压了下去。

  幼稚。

  他眼下也没了什么脾气,心口怒火一扫而空,嘴角也随之不自觉上扬。

  ?

  瞥到赵弥客莫名的一笑,崔迟幸愣了一下。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莫不是想早点跳船走人玩背叛吧?

  好你个赵弥客!

  这怒火倏地又转上了另一人的心头,但没过多久,他说——

  “待回城后,入夜再说吧。”

  想到密事将露,崔迟幸冲他眨了眨眼,乌睫扑闪,一下子换了副灵动明媚的面孔。

  心中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就是觉得,这样拿捏人的感觉……

  好像还挺不错?

  二人在竹林小道间走了许久,兴许是已远离那猪圈,亦或是鼻腔已经熟悉了那股恶臭,倒是没再注意到身上的异味。

  “呕……大人!你们这是去哪里了啊?”

  张钟候在山脚下,碰见灰头土脸的二人,顿时反胃起来。

  下山的两个人:……

  看来是因后者,他们已然忘了身上的浊臭。

  “先送崔大人回东华巷,再归府。”赵弥客吩咐着上了车,剜了张钟一眼。

  崔迟幸羞红了脸,又不好意思地冲张钟笑了笑,跟着上车。

  留下张钟自言自语:“这二人去一趟猪圈又和好了?”

  厢内软卧整齐,精锻小被泛着丝绸光彩,红木匣盒摆放井然有序。铺着细绣软包的主座宽大,中间支了张不染纤尘的锃亮茶桌,将座位分成两块。

  “坐这儿。”

  赵弥客见浑身是泥的可怜人儿呆住,不知往何处落座,指了指主座的右边。

  “这样……不好吧?”她神色微变。

  “你坐侧边会弄脏我的新软垫子,那个很贵。”

  “……”

  崔迟幸这才安心落座。

  赵弥客从茶桌抽子里摸出了张丝绢,将茶桌又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慢条斯理净手,炙茶,碾茶……专心用竹筅子打起汤花来。

  没一会儿,厢内茗香四溢,他已搅和好了一杯,推至崔迟幸面前:“喝吧。”

  只见青玉杯中茶沫洁白细密,汤水清澈。

  崔迟幸小心捧起,欣赏着这雪沫。兴奋地说:“你还会这个!?”

  听出她语气的惊喜,他笑:“若不是马车行路颠簸,茶百戏也做得。”

  “咳咳咳……”崔迟幸噎了口气,惊叹,“恩相好厉害,我什么也不会。”

  “按理说你们金陵崔氏的人,应该更爱品茶养性。”

  “是啊。”崔迟幸很坦诚地回,不曾有一丝愧色,“全府上下就我不会。”

  崔宅里茶供云集,众人皆爱品茶点茶,主母李云歌打得一手好沫,也曾亲自教习过自家幼女。

  朝中贵女也皆以会点茶为闺秀之本,可崔迟幸一向聪明,诗书背得,政论写得,账本算得……

  偏偏就是学不会点茶。

  “崔迟幸,母亲觉得以后定要为你找一个会点茶的郎君,夫妻二人总要有一个会的。”教习了一百零八次却仍是失败的李云歌无力宣道。

  回想起少年糗事,她带了丝笑意,恰好落在点茶人的眼里。

  金色的阳光隔着小窗碎碎洒入厢内,一人品茗,一人点茶,静谧无声,唯余竹筅碰杯的声音越发响亮疾快,气氛倒也不尴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钓系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