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上天待他不薄。
无论生死阻隔,无论过去千难万险,一定是上天对他的恩赐。
他忽然想去大相国寺参拜,要是能按照妻子的模样打造一尊佛像,日日参拜,扫净佛龛,诚心供奉信灵,那一定是极好的,天底下没有比他更虔诚的信徒。
疯狂而缱绻地轻唤,渐渐纾化了内心的不安。
“摸到了吗?”
山林风雨磅礴,万枝香袅皎丝拂,春雨洗,在雨里依偎,携引着葇荑采过芙蓉。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最喜欢的一枝梅开入江南春色,热烈,急切,赵弥客轻轻一笑,抱紧了她。
“唔……”溪水潺潺,低语喃喃,“安澜。”
他又想起大相国寺的后院有一片长势极好的紫竹,吸取春雨后,难相抵挡地疯长。
竹深雪散时,芙蓉便会趁着春天开得艳极,待夏初暴风雨来得急促,克制一顿,抽竹而去,会让随流水向山峰而去的小花如坠云端。
那时莺啼未绝,深林明月无照,竹篾拨圆弦,清露涓涓。玉山倾覆,嗓音如沉金般动听,对上一双点漆似的眸色,幽幽沉沉。
“需不需要我?说。”
“要。”
无端夜色欲遮春,紫竹在静夜生长抽条,汲取极致的甘露,而后闪离,惹得溪水哗哗冲垮了岸畔毫无阻挡的芙蓉花。
“我要你,我要……”
长夜漫漫,撒娇相拥。
“要谁?”
“要安澜……”
“我是谁?”
“夫君,我的夫君……”
“要我什么?说清楚。”
深夜低温,花瓣凝露,一滴晶莹淋唇,食髓知味后,眸色愈暗。
萝枝缠上玉山半腰,怯情云云。
山碎鼎盛的一刹,小雨纤纤风细细,紫竹鲜活而有力,芙蓉栖玉山,立刻抱在怀中,萝枝只得攀附着迎向飘然山峰,付与畅快骤涌的东水。
同时发出一声舒逸的喟叹,长吁短呼不止。
一起陷入长长的迷惘之中,琴弦彻底崩断,在风中摇曳颤动,凝结的迷泪汪汪,趴在温热的肩头哽泣。
“弄疼了?”赵弥客边吻边哄。
“没有。”她抱紧他,吐尽肺腑,“就是觉得,等这一日,等太久了……”
“赵弥客,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爱我这个字。”
“爱不是靠嘴说。”
她抬眸,有些莫名的委屈:“可我想听……”
他是抵不过她嗔怨的,赵弥客无奈,轻轻喟叹,唇齿流溢,柔柔地说了一句:“我爱你,崔迟幸。”
他真的很难说出这个字眼,说完的一瞬间,下颌紧绷,她柔软的双手还抓着他的乌发,依偎在他怀里,心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千般难,须作一生拚,尽卿今日欢。
相拥,相枕。
池中锦鲤绕过亭下积水的空影,浮尾飘零,一朵木香坠落在池塘,撒开满塘漪澜。
夜长情绵,情曲未绝。
作者有话说:
求求审核了……我想完结结算……放我过去吧……不是都放过去了吗怎么还有倒回来杀这一环……!?
第167章 终章 不负东君,不负卿卿
窗外晨光熹微, 莺啼春光,春意袅袅送入耳中,吵醒了交颈而眠的人。
崔迟幸醒来的时候, 微微挪动酸麻的腰身。
指尖拂过发胀的小腹,她陡然一颤。
“赵弥客,你出去……”
崔迟幸急得快哭了, 手背过去用力推揽着她不肯放的人。
她可不想一醒来就像昨晚一般荒唐。
各种姿势, 各个地点,他都狂热地带她探索了个遍,甚至抱她去净室清理时, 皎白落了一池,他得了兴,又在浴桶里两次,她嗓子又哭又吟,发哑发沙, 他才终于放过她。
侧目瞟了眼雪白的肩膀上满是鲜红抓痕, 崔迟幸心虚垂眸, 指腹轻抚伤口,不止是这些伤,背上还有许多……全是她干的。
一直闹到三更天,不得不叹服习武之人的精力, 竟一点都不会疲软的吗?
故意用指尖狠狠戳他的鼻尖,反被抓住, 青年长睫半掀,眼神迷蒙,两丸玉珠似的眼眸轻笼薄烟,一错不错盯着她的坏举。
怎么又变硬了……
崔迟幸瞪圆眼睛, 一丝恶劣的微笑轻浮在相对的嘴角,仿佛是故意为之的惩罚。
眼看又要把人惹恼,赵弥客乖巧抽离,柔软的长发埋入崔迟幸的肩窝,揽紧她的纤腰,将她捞回怀里,舒逸叹息,甚至像撒娇:“好软啊,夫人,好喜欢……”
意有所指的话语竟叫人无法反驳,若她炸毛,他定要装作无辜编出个理由,顺道反刺她思想不纯净。
崔迟幸默然埋脸在他的微有弹性的胸膛,小狗鼻子也不蹭了,赵弥客顿时梦醒,轻拍她的背脊抚慰:“我喝了避子药,往后都由我来喝,你别怕,我们不要孩子。”
崔迟幸纳罕,悄悄抬眼,故意不理他。
她倒不是怕怀孕,也没想过要孩子的事情,只是觉得这样静静依偎在他怀里很好,没想到他以为她生气了故意不理人。
“昭昭,弄疼你了么?”
见她不理,赵弥客慌了神,又问。
其实……大多时候不是疼。
是一种大脑跟不上身体的妙感,崔迟幸羞于启齿,默默不语。
下一瞬,脸颊被双手捧起,黝黑湿眸凝望着她,秀白的鼻尖蹭着她的,低语恳求:“理我,昭昭。”
“我之前怎没发现你那么爱撒娇?”
崔迟幸失笑,吻上他的嘴角。
“昨夜闹你太狠了,我怕你生气……”
崔迟幸无语呵呵:“你还知道我会生气么?”
“怕。”
他故意用毛绒绒的睫毛去蹭她的脸颊,“不是放了五天婚假么,再多睡会儿,好不好?”
春光正好,不如小憩,柔软的发顶来回摩挲下颌,赵弥客就知道怀里的小人儿又有了主意扰他,他心满意足,问道:“有什么能为崔相效劳?”
“能不能再唱一遍你哄我的小曲儿,我睡不着。”
他果真就唱了起来,吴侬软语,咬字极清,清凌凌的嗓音如拨动河水的绿柳,温柔而绵密:
“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
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桃叶复桃叶,桃叶连桃根。
相怜两乐事,独使我殷勤。”
“桃叶映红花,无风自娿娜。
春花映何限,感卿独采我。”
……
怀里的呼吸渐渐平定,赵弥客安然阖眼,与她一起进入梦乡。
日上三竿,暖暖的正午阳光洒入春帐,胸前一片湿润,赵弥客连忙睁眼,发觉紧依偎着的人陷在梦魇,呼吸急促短快,用力抓着他的中袖。
“昭昭,昭昭。”
噩梦如虬长的怪枝束缚脚步,跑呀跑,怎么也跑不出去,抓不住,黑魍的一片里听到一声声呼唤:“昭昭。”
天光乍亮。
崔迟幸醒眸,在现实抓紧她梦中触不可及的那个人。
“安澜……”
赵弥客只觉得被她哭得心尖发烫,五脏软成了一滩水,拥着她不放:“别怕,有我呢。”
双手缠上脖颈,她贴近,上气不接下气:“不知怎地,我梦回朔云看了一出未完的戏,台上突然变黑,叛军又打了过来,我找不到你……”
赵弥客哭笑不得,一遍又一遍抚过她的后背顺气:“什么戏把你吓成了这样。”
崔迟幸道出当年在朔云与柳昭一起看的,那出戛然而止的戏码:“……我还不知道后续呢。”
赵弥客若有所思,而后肯定点头:“历经千难万险,最后修成正缘,很好猜的结局。”
“你为何知晓?”
“就是觉得戏中不比戏外,若我来排演,必定如此。”手臂圈紧此生圆满,毫无遗憾,赵弥客从未觉得心中如此平定,低声细语道,“我陪着你,等你缓缓,我们起床,等会儿该去送秦均了。”
崔迟幸这才记起,还有相送好友一事。
难怪昨日秦均显得沉默寡言,兴许就是他辞去了御医院医正一职,决心去往南方游医,有些舍不得盛京。
“我不困了,起床吧。”
崔迟幸一下没了瞌睡,蹭起身子,眼睛闪闪的,张开双臂,毫无亲自下床的意思。
赵弥客轻笑,心领神会,接过她顺势相缠的拥抱,仿佛又回到了朔云短暂缠绵的时日。
如今不同了,他们已做了真正的夫妻,永不分离。
晴光一簇又一簇捧入窗台,崔迟幸仰面坐在妆镜前,感受阳光的味道,乌发被身后人耐心编成垂髻,连浮动的莹尘都变得温柔起来。
后腰被轻轻一拍,崔迟幸起身,搭上素手,抬首,嫣然一笑。
步摇上玉蝶振翅欲飞,落在她的云发上,栩栩如生,嵌着细碎的珍珠,在阳光下璀璨夺目,迷花了眼,赵弥客眼眶微有热意,与她十指相扣,向宅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