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美滋滋想起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当真是赏心悦目。
好吧,也有一点点原因在……
“大伯母把你这位郎君夸上了天,说待你处处都好,知晓你悔婚跑去朔云后,每天唉声叹气,为你的婚事发愁。”
崔迟幸接过琉璃盏里的梅花酪糕,往崔迟离嘴里也塞了一块:“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崔迟离久久注视着她的眼睛,不说话,只看着她笑。
崔迟幸一怔:“你干嘛这样看我?”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
“嘴硬呀。”
崔迟离咯咯地笑了起来。
“阿姊!”崔迟幸气急,夺走她口中酪糕,“不给你吃了。”过了会儿还是塞了回去:“与其操心我的,还不如先看顾着你自己。”
“若不是采薇传信来,你是不是真打算听二叔母的嫁给那顾家的五十岁老叟做续弦?”
崔迟离垂眸:“昭昭,母亲本就不喜欢我,我却迟迟拖着不出嫁……又如何是好?她既想借顾家的权势帮扶父亲,我……我也得嫁啊。”
“你早该告诉我的。”崔迟幸递给她小手帕擦眼泪,满眼心疼,“如今好了,我把你绑来盛京了,看谁逼你成亲!”
“可是昭昭,阿姊总不能一直靠你,我也要出嫁,要寻得自己的夫婿……”
“我不管,我在就不可能让你委曲求全,盛京里的儿郎那么多,我肯定能为你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崔迟幸此刻非常霸道,转首问采薇:“采薇,重演一下你是如何在二房面前说的话。”
采薇眨了个眼,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双手揣在腹部起样:“咳咳,祖父在世时曾说休要以晚辈婚事为官差筹谋,我家姑娘来信说了,若今日二房敢将阿姊嫁出给顾家,休怪她拿箴言压人,你们执意敢嫁,她定要回到金陵治你们的罪。”
“姑娘,那二房夫人还真是如你所说,骂你目无尊长,咳咳,然后我又说,我家大人将要听召回京赴任,夫人既然知晓这其中利益道理,还是慎重点说话,莫要犯言冲撞。”
崔迟幸笑得合不拢嘴:“不愧是我手下的人,采薇可算是有点领头的样子了。”
崔迟离也跟着笑:“你不知采薇那神气,可把我父母亲气得不轻。”她还是有些不解:“昭昭,你一向低调行事,怎么敢拿官身压人的?”
“自然是我们姑娘知道主君夫人会为她说话呀!”采薇解释道,立马又装作崔扶生的腔调,“你们还好意思说我儿目无尊长,你们心中可有她这个做小辈的!”
“夫人则道,他们二房闹着要分家,如今姑娘回京又巴结上来,不要的这样的尊长也罢,听您的还是分了家,从此我们家与二房再无干系!”
一本正经的态度,活灵活现,令姐妹二人都不由得发笑。
树影婆娑,良辰静好。
崔迟离靠在妹妹的肩膀上,感慨道:“昭昭,阿姊能看见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那么多人,真是为你感到骄傲……”
用大夫人李云歌的话调侃,她的女儿就像是一坨肉饼子,你越锤她个没完,她还笑嘻嘻地说自己变得好筋道弹牙。
就像现在,她明明跻身高官,身兼重任,还是能够自在地坐在秋千上,笑眼弯弯地吃糕饼。
可惜崔迟离入睡后,并不知晓她的好妹妹,手批公务到子时仍在书房里哀嚎。
“批你的,批完他的,批你的,一个一个来别插队!”
崔迟幸眼冒金星,无力抬起头,见采薇走了进来报信。
“赵府送的,说是明早拿给您,我想着您还没睡就先取了。”
两封严丝合缝的信封,每一封都鼓囊。
崔迟幸手一掂重量,沉甸甸的,蹙眉不解。
先撕开第一封,厚厚一沓地契与田庄铺子的单子落在她手心。
“已在衙门户曹登记,持朝廷敕牒,自愿将田产尽数无偿赠予金陵崔氏迟幸一人。”
不取分文,自愿赠予。
定睛一看末尾:宁熙七年四月。
她刚出京前往朔云的那段时间。
崔迟幸持信的手颤不成影。
他积攒十多年的家产,竟会在她选择抛下他离开盛京时,全部交到了她的手中。
他怎么那么傻……
烛火飘然,刺痛眼眶泛热,她又小心撕开最后一封信。
卷成一团的小纸条瞬间撒了出来,白色飞蝶铺满一桌,浸润着烛火的柔软。
随意展开几卷,是不同字迹,细看又如同一人故意歪笔:
“你们听说没,学堂里的甲等第一名还是崔氏迟幸!她可真厉害啊,年年都拿第一!”
“你们别欺负人家,她心眼子可好了,最是善良单纯,天底下哪找得见这么好的小娘子?”
“她性格那么好,考绩也好,长得也和天仙似的,我都快喜欢上了!”
“我瞧着那坐在最后一座的,盛京赵氏的公子,似乎对她有点意思。”
……
“小崔娘子,明日我能约你一起去苍翠斋吃梅花酪糕吗?”
“小崔娘子安,近日功课繁多,望你食多早睡,勿要劳累。”
……
最后摸出的一卷,她一瞬认出字迹。
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同舍的崔小娘子,我可不可以,与你交识?^^若准允,明日想同你一起上学堂。”
落款——
仰慕你许久的同窗,赵氏郎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回京入朝,为师请命
初阳一缕晴丝绕过氤氲着茶汽的紫砂瓷壶, 雾散了,声仍存,一向烹茶静谧的马车厢变得喧闹。
“我擦手的玉兰膏, 哎,你怎么都有了?”
“这是出汗了擦在脖根上的水华膏,这个呢是我要用来敷唇上的……”
赵弥客支起下颌, 目光紧跟着一人举动。
先是把他的小茶几摆满, 挤走他的茶盒,一点一点把厢内填充。
方才撞见她在府门外等他上朝,还冲着吹了个破声的口哨:“赵小郎君, 来同你一起上学堂呀。”
翻身上了厢内,她就开始响当当摆正自己宝贝的小膏盒,磨合乐,小花瓶……一本正经向他介绍,又将几本时兴的小话本塞进抽屉。
赵弥客眼也不移地看她, 心里实在好奇——
她为何能像变杂耍一样, “膨”地一下令单调空荡的马车厢因她精心点缀的小物件而鲜活。
“我在叫你闻闻呢, 香吗?”
崔迟幸晃他凝滞的眼神,化开香膏,轻抹在他略有裂口的指腹,“去朔云一趟把你的手损得不轻。”
温热的指腹碾过, 她小心握着他的手腕,仿佛在精心修补一件上好的玉器。
伤口被她吹得心尖发痒。
赵弥客终于回过神来, 看她抹完以后又掏出抽屉里的一卷锦织线,絮絮叨叨:“怎么还有团大红色的绣线在里头,我要把我的叶子牌放进去。”
持盏的指尖一顿,趁她低着头整理衣袍, 赵弥客将绣团收回掌心,便见她抬头,拍拍擦灰的手掌,开怀畅笑:“嗯!现在你的马车有意思多了!”
“酬金。”赵弥客注视着她的笑容,将金鱼袋里的两拨银两取出,“多谢崔郎中。”
崔迟幸毫不客气接过,假装抹了把汗:“唉,是有点辛苦我了。”
转身扑进怀抱里,到处蹭蹭,滚来滚去,头倒在膝头上看他被日光镌刻得深邃的脸,心情大好,抵消了玩不到他披散发丝的郁闷,崔迟幸脱口而出:“赵弥客你好喜欢我呀。”
此话一出,立时垂下眼帘。
还是有点不习惯这样直接表露的自己,她悄悄觑他一眼。
而他像是竭力克制着什么,握紧茶几角的手掌鼓起青筋,轻声应了声“嗯”。
略带隐忍的呼吸太幽微,崔迟幸没听见,又翻了个面,埋脸在他的膝头,总觉得侧边有隐隐的热气扑来。
“看我今天不杀回去吓死那批老官,你们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崔迟幸回来了!”
厢内乍然安静。
赵弥客:“……”
这能找出一句踩到点上的吗?
而后违心的掌声响起。
马车渐渐停在离宫门还有一段的距离外,足登未备,赵弥客先行下马,将人揽腰抱了下来,一个吻顺势就落在他脸颊。
“赵弥客你少耍无赖,那么多人呢,别抱我。”
这话说得强词夺理,仿佛先亲他的人不是她自己。
赵弥客又一次失笑,指节蜷起,叩她的额首:“崔郎中今日大杀四方,可得给我留些时间,我有要事上奏相商。”
嗅到一丝很重要的味道,崔迟幸凑近:“我与你是真玩,你先告诉我一句?”
“怕说了你不敢听。”
崔迟幸虚捂耳朵:“你说吧。”
“你的老朋友要来大宁觐见结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