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上人,总是有很多有意思的小点子。
崔迟幸满意颔首:“状元郎,你好漂亮呀!”
紫袍玉带,宽肩柳腰,绢花将浓艳深邃的五官映衬得愈发风流,化开眉目一抹雪,竟有几分少年郎的风华。
“状士及第,春风得意!”
她围绕长身玉立的青年来回庆贺,游来游去,有一双眼便也盛满晴光随她流转,“恭贺我们的赵小郎君夺得状元!”
她眉开眼笑,欢快鼓掌为他庆贺,掌声将他引回他过往的一段时光。
昔年打马游街,他领路行在最前,数不胜数的秽物往他身上砸去,更兼鄙夷的目光,无穷的谩骂与讥讽。
当时只有秦均拉着姜云雁挤开人群,在底下为他鼓掌:“赵弥客!状元郎!赵安澜!甲等第一名!”
尽管衣袍脏污,簪花全乱,他还是不肯弯曲背脊。
如今,还有一人穿越了时光,将响亮的掌声送在他的面前。
若非她今日簪花给了他,赵弥客原以为自己早忘了这些旧事留给他的阴影。
委屈,不甘,到后来渐渐麻木、不在意。
“世人厌恨你,我便加倍加倍喜欢你,爱你,让你知道这世上总会有值得留恋的事物。”
而她将这句话一以贯之,当着众人的面,拼拼凑凑重拾一个执笔挥斥、永远不曾低头的状元郎。
还他一身傲气。
“在我的心里,你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状元郎!”
崔迟幸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贴近他耳畔道,“因为你是本朝第一位状元娘子的夫婿哦。”
一个迟来的圆满来得太突然,赵弥客眼睫猛烈颤动,眼睑被阳光熏得频频发热,把头埋进她的肩窝。
他抱紧她,只觉得春光太妙,此刻一阵眩晕险些有些难站稳,只想醉倒在溶溶春色。
“哈哈哈哈哈,赵相公好福气啊,此去一行抱得佳人归!”一旁已有同僚调侃道。
吏部几个混不吝笑着编起饶口的笑话:“状元娘子的郎君还是状元,状元郎君的娘子也是状元,还是个小娘子!”
崔迟幸闻言开怀,将银鱼袋松下,取出一小两碎银,抓住他的手腕,庄重放在他的手心。
“咳咳,本状元赏你点银钱花。”她故作经,“我现在可是从五品,不缺钱,多谢郎君照顾!”
赵弥客接过。
那么一小粒碎银却如珍宝交给他保管,念起她那点较之于他算得上微薄的俸禄,赵弥客注视着她熠熠面容,神色微动,握牢在手心。
“状元娘子,夜晚可要同我赴约?”
没想到给点梯子他就要上天,竟把这档子事儿拿出来说,崔迟幸瞬间耳热,用二人听得见的声音低语:“哎呀羞死人了,还在外面呢,放归了再说。”
赵弥客:“?”
这姑娘真是食髓知味了......
他忍俊不禁,戳她的额首:“我的意思是,晚上我在矾楼订了包厢席面,为你庆功。”
崔迟幸大悟,看见他掺杂着意味深长的眼眸,暗暗懊恼。
都怪他眼睛生得太漂亮,看谁都有点情味,真是色令智昏。
“说不定采薇与我二房堂姐也快赶到了。”崔迟幸悄悄提醒。
“那就将堂姐一起带来热闹。”赵弥客揉她脸颊,语调雀跃,“我也该同你们崔家的人认识了。”
秦均早已在这黏糊糊的二人身后翻了无数个白眼:“你俩究竟回不回去当值了?”
两个人回京路上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转眼就和好了。
是不是偷吃错了他的药?秦均百思不得其解。
——
华灯初上,矾楼生意就已热火朝天,人挤人水泄不通。
厅里来回忙活的耿四刚递出完冷碟,见门口踏来位眼熟的小娘子,立时吆三喝四:“崔姑娘来了!”
他这一嗓子瞬即将所有目光引到崔迟幸头上。
“崔姑娘!真是崔姑娘啊!”
崔迟幸被人潮扑得东倒西歪。
“给我签个名吧崔姑娘,恁这状元俺家娃也想学习恁呢!”
“崔大人可否与小生探讨几个问题?”
“不可。”
青年款款下楼,在那身着窄袖袍的年轻人身后应了句。
“崔大人今日点了我与她叙谈。”
众人理解的言外之意大概是:你给我滚后面去。
但赵弥客其实蛮想叫他们滚得永远不见的。
“下次吧,下次......”崔迟幸讪讪的。
藏在衣袖下紧扣的手腕,有一指极不安分挑拨她手心。
她侧目,罪魁祸首却眼含笑意,未曾显出半分不悦,一袭天水碧衣衫令他如温润美玉,俨然人君子。
指尖却来回在她掌中摩挲、打转,模仿着不可言喻的动作。
崔迟幸几乎是落荒而逃。
逃进包厢,余眷京徐诺严渺三人已将碗筷温好,齐齐双手支起下颌看她,吹口哨:
“许久不见呀,小崔妹妹。”
“都当老师的人了,没个经。”崔迟幸叹了口气。
余眷京大叫:“你怎么还给我们超级加辈!”
“我底下正没有学生,怎么瞧着都比你们年轻。”
“干脆全塞给你得了,今日可是一堆人吵着问我要你的消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唉。”余眷京痛心,“现下我的学生眼里只有你!你还是回朔云去吧。”
徐诺呵呵一声:“余眷京,我怎么记得话最多的是你?”
几人哄笑一团唠个没完,仿佛从未有人离去,一直生活在这里,字里行间崔迟幸已是有许多听不懂的新鲜事,但她还是很高兴地与人叽叽喳喳。
挨在她身侧的郎君只摩挲她手腕的脉络,静静地,听她的话语。
时而语调激昂,他的心就跟着话语颤动;时而语气低落,他的眼睛就朝她看去,确认没流泪以后,才慢慢转回眼神。
他其实不觉得有多无聊。
“你尝尝这碗奶酥酪。”
似是意识到冷落他的人儿趁着其他三人话唠,低声说,“你既然不喜欢热闹也不必勉强的,我本也会请眷京他们。”
“钱够么?”
赵弥客垂眸,将小勺递到她嘴边。
一点殷红伸出,探入,将酥酪卷进口中,而后是幽微的吞咽声。
他捏紧勺,半抬眼帘,目光游移在酥酪的红樱桃顶。
“胡说!”
崔迟幸很不满他把她看得扁扁的。
事实上,她的银鱼袋确实扁扁的,眼神不经意就瞟见他腰间的金鱼袋。
赵弥客心领,摘下,放进她手心:“拿去。”
崔迟幸掂了掂分量,撇嘴道:“也不多嘛,看来还是得我养你。”
两个堂堂高官竟过得如此紧巴巴,崔迟幸在心里痛斥:那个初入京城发誓要赚钱夺权的人去哪里了?!
不过眼前的日子,也挺有意思。
她不知不觉笑了起来,瞥了眼一旁的冷茶,隔着包间门请小厮填壶热的。
张钟刚好挤进,将迟迟未到的二人迎入门。
“采薇!”
崔迟幸蹭地起身,看清身着丁香色襦裙的姑娘时,声音变得发颤。
“阿姊......”
二人时隔多年,久久抱在一起,难免哽咽起来。
“妹妹,可算是见到你了。”崔迟离情绪更为激动,浑身哭得发抖,余眷京则轻拍她的背脊安慰:“崔姐姐,你快坐下,来尝尝我们盛京的菜!”
崔迟离一寸不移黏着崔迟幸的手臂,众人心解她的个性,默然让出位子,将她扶在崔迟幸的座位旁。
“阿姊吃。”崔迟幸忙往她碗里夹菜,将碗堆成小山,“你喜欢的樟茶鸭,烩乌鱼蛋。”
可惜崔迟离赶了半个多月的路,人还晕乎着,食得少也说得少,一直抓住身侧那只手不肯放。
众人围绕她问了好些江南的时兴杂耍,她才缓了心神,温吞回答。
细看眉眼,姐妹二人有三分相似,性格却大相径庭,正有着说不清的相近。
直至散伙时,赵弥客还在细究原因。
最后想起:崔迟幸刚进京时,也是温和少笑。
如今倒是——
他看向那个同伙伴欢闹的女子,忽然明白哪里不同了。
前年她一病不起,睡梦里咬牙切齿念着二房的名号,却对这位出身于二房的娘子多有关照。
总像是只藏着秘密的海蚌,一戳就闭壳。
“你与你阿姊看起来关系不错。”
赵弥客目光微动,随意提了一嘴。
此话一出,如他所料。
崔迟幸先是沉默,微微挪动嘴皮,过了半晌,抬头看他。
声音很低很低。
“赵弥客,倘若我说,我少时与现在一点都不同呢?”
作者有话说:
补全我们小崔一场风光!小赵:我是状元娘子的夫婿 (^▽^) (超骄傲脸)
第151章 金陵少时,平妻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