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_采荇舟【完结】(153)

  赵弥客心领,单手将盒子捧在她面前,牵起她的手仍未松释。

  崔迟幸嗫嚅:“喂我。”

  赵弥客轻笑,夹起一块,慢慢送到她嘴边啮咬。

  “好吃么?”他凝着她吃的鼓鼓囊囊的脸颊,眼底荡漾笑意,“据说这家的梅子糕比苍翠斋做的好,可惜卖光了。若是喜欢,明日我命人来买。”

  “好吃。”崔迟幸脱口而出,顿了顿,又改了说辞,“......细品一般。”

  一双乌浓的眸子长久注视着她,过了许久,似是认输一般,赵弥客叹气:“昭昭,何时你才能够不嘴硬?”

  崔迟幸胡诌:“山无棱天地合。”

  “才敢与君绝。”赵弥客接了后半句,若有所思点头,“原来昭昭是想一直嘴硬,有我来解你的心意,同我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崔迟幸瞪大了眼,钦佩他自圆其说的能力,夹了一块乳糕想堵他的嘴,但见嘴唇掠过,他将面庞凑得越来越近。

  紧贴上的一刹那,彻底闭了呼吸。

  纤长睫毛正拂过脸颊,他眉眼低垂,轻轻地,温柔地啄去她嘴边糕点碎屑。

  温热触感落在嘴角,崔迟幸浑身乍燃,连忙敞开毛氅透气,躲过他后面的动作。

  赵弥客已收回了身,眸光微动,将毛氅拢紧:“别着凉了。”

  与此同时,河畔传来起伏的欢闹声。

  “快看!快看!哪来的花灯?”

  “嘶,盛京城里何时有这么漂亮的水灯了?之前从来没瞧见过呢。”

  ......

  闻声,崔迟幸向灯火繁盛处张望。

  人影流过浮光跃金的水面,让话头里的真景模糊不清。

  她下意识牵住身侧的手:“我想去瞧瞧。”

  一闪而过的僵硬从手心间传来,赵弥客微一蹙眉,目光投向包裹着的微颤的指尖,他弯了弯唇,含笑应诺,任由她引路前行。

  穿过人群,行至喧嚣岸边。

  琉璃水灯端泛于流水,若皎洁月色洒在丝绸的每一寸褶皱间,随清风,随笑声,一步步拨开细浪,向更远处迤逦连绵。

  她倾身看灯,神色认真,近乎于虔诚,灯色洒在清冷的面上,难得勾勒出一丝明媚气息。

  姣丽赛过华灯。

  人来人往的岸边,长街镶锦,喧嚣逶迤,青年的眼神衔在她的侧脸,慢慢地,嘴角扬起浅笑的弧度。

  蓦然间,晶莹剔透的花瓣染为亮色,明煌荧荧在莲心中央绽放,一盏接着一盏,汇聚为团簇光焰,倒映在平静的漆水上,灯盏成双,密密匝匝,点亮无边无际的黑夜。

  崔迟幸怔在原地,记忆若临眼前。

  “东州的水灯可漂亮啦,先是如琉璃盏一般晶莹剔透的,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在水里飘会儿便能变金灿灿的水莲花,我同阿爹阿娘赏了许久,在盛京城都没见过那么有意思的花灯!”

  一人默默听着她东拉西扯闲谈,将最后一块糕点掰为碎块喂给她。

  “喜欢吗?”

  再一回神,他立在身侧,眉目缱绻,轻言细语,将所有情深意切写尽于一双眼。

  崔迟幸眼眶发热,喉咙哽咽,死死咬住嘴唇,眼尾沁出的泪花被摩挲去,他轻声说:“许个愿吧。”

  她连连点头,难发一言,转首,岸边已满是前来祈愿的人。

  “许愿俺赚大钱,明年还能有个好收成!”

  “老天爷保佑我,愿能常伴郎君左右,此生不弃。”

  “一家人幸幸福福团团圆圆,日子越来越美满!”

  ......

  于是,她学着众人的模样,双手合十,闭上双眼,眉梢点染赤诚,将愿望融于其中:

  “愿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终惩奸佞,天下归心。官视民如子,民待官如亲,亲厚无隙。海晏河清,四海升平。”

  话音落下。

  “砰——”

  硕大烟花一朵连一朵,爆破于长空之中,转瞬化作荧雨密密匝匝落下,染彻整个天际。

  “过年咯!元日安康!”

  更声混在烟火声中敲响,又是新的一年。

  崔迟幸睁眼,对上始终未从她脸上移去的目光。

  爱怜,渴求,眼底深深的眷恋,皆氤氲于喧声与夜景。

  耳边飘来远处婉转悠扬的歌声,隐隐约约,却足够真切: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流连尽他每一丝神情,她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

  下一息,泪落在交融的唇齿间,酸涩蔓延,将人淹没。

  情曲绵长,却在此刻终了。

  各路喧嚣压过末句——

  岁岁常相见。

  作者有话说:

  每天打两份工真是酣畅淋漓啊…“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出自《诗经》此处采用原意义:万物各得其所,自然和谐之乐。

  第111章 玉台相会,一方囹圄

  盛京城的年味向来浓足, 元日灯火能长久蔓延上月。正阳街一如既往锣鼓喧天,酒楼生意愈发红火,连着风月所间为了兜住泼天富贵, 抛尽层出不穷的新鲜伎俩营生。

  “闻说玉台楼那儿走了几位花娘,又上了更出挑的。啧,论起身段相貌, 直叫人死在那上头也知足了。”

  “我瞧着那位花魁清钗都要被一位新的娘子压下去了, 据说叫啥柳娘,元日那夜送来的头牌,光是露个面, 不少官宦人家的就抛了千金出来,也不知是谁有脸面夺得春宵一刻。”

  市井平人艳羡慨叹穿过马车窗棂,落在人耳中,挑拨起自得笑容。

  宋康懒懒倚在窗边,心情颇为闲适:“叫那柳娘洗干净些, 用上本王最喜欢的香, 别沾染些其他的胭脂俗粉。”

  里头亲侍小厮谄媚一笑:“殿下放心, 香料是一早就送了过去的,柳娘的风姿身段也是叫清钗姑娘亲自调好的,保管您满意。”

  闻言,宋康冷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女人抽的哪门子疯, 近两个月来,每逢我进了她的房就开始摆冷脸, 话里话外呛我走。”

  “若不是看在她制香有功,我早就打发她下去接客了,让她好好看看楼里过得什么日子。容她把自己当作闺阁里的娇小姐,还敢给本王摆架子。”

  “啧, 也不知这些日子她最近胃口如何,别把自己养的一身皮包骨。”宋康不耐道,“本王懒得瞧见她憔悴样。”

  彼时,刚透过窗棂看路的亲侍放下帘幕:“说起憔悴,殿下,我瞧着那位崔主事可当真是瘦了不少,小脸煞白的,和纸糊似的人。”

  宋康随他视线看去,触及街旁,一女子刚从当铺里走出来,柳绿色的衣裙清新俏丽,面容舒朗如月,眉目间却拢着一丝淡淡的愁绪。

  他悠悠呷了口茶,嗤笑:“那香且要再磨她一会儿呢,去不了。”

  “不像是身体的毛病,”亲侍道,“更像是装着什么心事。”

  “都去当铺了,怕是日子难熬了一些。”宋康搁下茶盏,笑声似叹似得意,“她倒是气性大,平反冤案后不惜直言触怒龙颜,去一趟安南搭上自己一条命,没捞到半点功赏不说,还被革去了银鱼袋,失了圣心。”

  “当真值得么?”

  “这天下就是有蠢人甘愿飞蛾扑火,也不肯放下自己一文不值的风骨。”

  亲侍笑道。他手脚麻利,连忙又往已空的茶盏斟满:“不正合了您的意么?”

  泠泠渌波倒映上挑的嘴角,宋康冷哼一声:“罢了,也不算大费周章捞了个空,卒有所获。还顺势将她同姓赵的关系抖落出来,如此不是更好挑他二人下手了么?”

  亲侍恭维道:“殿下英明,想必赵弥客为她再疯狂至极也不敢动您,毕竟大权在握,漠北军仍在我们的手上,只是......欠了些入主的东风。”

  “呵,那倒未必。”宋康眸色一暗,“他就是只彻头彻尾的疯犬,看似隐忍蛰伏,背地里不知能耍出多少花招。”思及某事,他眼尾又慢慢上扬:“不过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他确实找不到时机动我,或许也没那个胆子。”

  “可惜了,现在还不是时机,毕竟——”宋康不耐啧道,“我要的可不是篡夺之名,顺理成章继承天命才好。何况,还有个姓赵的把控大权,倒让我不知如何下手了。”

  也都怪太祖将这帮子文人史官纵容得无法无天,要是有一点不合规矩的举动,保定被他们写进史书上唾骂,未及丹青流传,邸报怕是都不能顺他的意,更别提民间自作主张印的小报了。

  正暗自腹诽着,马车缓缓休停,暗香浮动透过帷帘,宋康了然,径直下车踏入玉台楼。

  老鸨见贵人前来,眉开眼笑:“诶呦,可算是把您盼来了,殿下。”她一甩帕子,碎步赶得极快,两三下把人迎到楼上,恰好撞见刚从房里出来的女子。

  嫩柳色的褙子贴合在凸起的蝴蝶骨上,纤腰拢着块轻飘飘的鹅黄色衣裙,一根红缨带系在高髻脑后,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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