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歌擦了擦虚无的汗。
何止是一些,分明要将整个崔府给埋了,不晓得的还以为是聘礼上门。若真到了下聘的时候,自家真是掏空家底也添不够嫁妆了。
她笑问:“三月三?有情人相聚,是个好日子。”
“不止是这个原因,三月三还是我同...昭昭初见的日子。”他娓娓道出东州时的旧事。
李云歌讶然:“哎呀,还真是怎么扯也扯不散的姻缘,哈哈哈哈哈哈,当初也是你提出女官之制,昭昭才能入京为官。”
“如此看来,当真是天定的良缘。”
赵弥客微微摇头:“说来,是我委屈了她。”
李云歌心下了然:“我知晓你那些不大好听的名声,你伯父也是因着这个和你较劲,其实我又何尝不担心呢?”
赵弥客欲解释,被拦了下来:“外头的人说话是有些难听,可我同昭昭她章伯父闲话了一番,小赵,你是个被世道冤枉的好孩子。至于其他闲言碎语就由着他去吧,既然不真我便也不想在意。”
“只要你们二人两情相悦,昭昭是幸福的就好。”李云歌道,又笑了起来,“昭昭还同我说,她很心疼你呢。”
赵弥客怔住:“当真?”
李云歌点头:“嗯,她说你是个好人,这丫头嘴硬,说着说着自己也是脸红了。”转而又叹气道:“说来,有些事还想拜托你,昭昭越长大越不爱吐露心迹,近些日子更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肯同我们说,便自己憋在心里,还望你多加开导。”
“她可曾同您提起过关乎京官外放调聘的事?”赵弥客沉声道。
“从未。”李云歌不解,“外放?”
“没有,应是我想多了吧。”赵弥客转了话,“至于伯母说的事,我自当为她分忧,您放心。”
“只是我也有事...想要拜托您。”
“除夕夜时,托您和采薇让昭昭来三月河畔一趟。”赵弥客轻声说,似是已想起什么粲然光景,眼眸中流过脉脉柔光。
“今日时辰不早了,我便先告退了,多谢伯母厚爱。”
赵弥客俯身,郑重行了三个大礼。
“好了好了,有我在,放心。”李云歌扶起他。
望向赵府马车离去的影子,按耐不住心中喜悦——能捡到这么个佳婿,可真是一件大喜事,瞧着比章迁介绍的那些公子哥还要好上万分。
当然,也该是他的福气,毕竟她李云歌养出来的女儿哪哪都是完美的。
“阿娘,先别提这些嫁娶的事了。”
回过神来,崔迟幸正对镜卸下发钗,木梳一遍遍梳开打结的发丝。
李云歌起身,将桂花头油抹在崔迟幸的乌发间,接过她手中发梳:“女儿家嘛,将要出嫁前,总是害羞的。”
铜镜中一张脸素净冷白,微蹙双眉,挪了挪嘴唇终没有开口。
李云歌看向镜中,碰上乌黑湛然的眼,只对视一瞬便被躲开了目光。
“昭昭,别害怕,总会有这一天的。”李云歌安抚道,“何况我看这孩子挺出挑的,也是真心待你好。”
崔迟幸无力牵了牵嘴角:“他是很好,待我也好......”
“明日可要好好睡上一觉,便不叫你用早膳了?”李云歌放下头油,揉了揉崔迟幸的头皮,“年末公务多,辛苦了。”
“往后几日我都要去赵府学剑。”
“除夕呢?”
“除夕?”崔迟幸疑惑,“自是要陪阿爹阿娘用年夜饭呀。”
“我同你阿爹出去转转盛京城的景,你跟着作甚?”
“阿娘这话好没理,我还是你们的女儿,为何就不能跟了?”
李云歌笑呵呵道:“阿娘的意思是,你也该去寻自己的心上人。”
崔迟幸嘴中囫囵:“再说吧。”
回过身子,仍梳着顺滑发丝,上下反复,呆滞地看着梳发弧度一起一伏。手肘不经意一推,打翻了小瓷瓶,漏了好些头油出来,她才回神收整。
李云歌看着她吞吞吐吐,叹了口气,终也没有勉强说下去。起身欲离:“江府要在除夕夜办寿宴,咱家虽是推脱了赴宴,但总该备好礼。你快些睡吧,阿娘再去忙活会儿。”
门合上的一刹,风过烛灭,幽黯笼罩铜镜前的容颜,寂若死灰。
啜泣声渐渐响起,湮没在萧然风声里,无人听闻。
作者有话说:
下乡支教终于要结束了…我可以每天好好攒稿子了୧(´▽`)୭……其实天天在上班玩植物大战僵尸,好好玩呀
第107章 拜师学艺,张府旧事
天际微光, 不闻雀声,披着浓雾的朝晖堪堪遮挡赵府内的景致。
一抹鲜艳的石榴红在雾里穿梭不定,低头辨认着地砖与流水的分界, 找来找去摸不清方向。
“呀!”
头猛地闯上坚硬胸膛,崔迟幸吃痛抬首。
“笨。”
赵弥客揉了揉她的额头:“未免太好学了一些,怎么不多睡会儿?”
崔迟幸没理, 扫了眼他披风内松散的中衣。
半遮半掩的衣料下, 依稀可窥见紧实硕大的胸肌,美人宽肩劲腰,肌肉轮廓也是优美的, 沿着线条流畅的腰腹一路滑至下端。
喉咙莫名吞了口口水,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常行为后,崔迟幸脸颊乍燃。
“你怎么不穿好衣服,就不怕我浅薄了你?”
“你来得那么早,我还未来得及更衣。”赵弥客一把揽抱住她的腰身, 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慵懒, 令人全身酥酥麻麻, “可我很想见你。”
俯腰,对视,看清她眼中布满的红血丝后,先前想调侃的话语顿时咽了下去。
“没睡好?”
“年末公务繁重, 做梦也做得多。”崔迟幸淡淡回。
“白日里若还是困,就歇在偏院里, 你走后那屋子我也时常叫人打扫着的。前几日发觉你无精打采的,我又请人开了几副不苦的安神药方。昭昭,我们先养好身子再谈琐事,嗯?”
面前人低声细语相哄, 眼眸低垂,未束起的青丝若有似无游走过她的脸颊。凝视片刻后,起身,牵起她的手,自觉地十指相扣,引她穿过迷雾。
彼时朝阳明熠,渐次破开雾霭。
素白色的中衣随风簌簌飘动,氤氲他的身影,仿佛下一瞬便会溶于乳色的大雾中。
崔迟幸心下猛地一颤。
回神时已被按着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一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坐在此处等会儿,我换件衣裳就来。”
望向离去的背影,她使劲用冰冷的双手拍打脸颊,企图降下火烧般的温度,平复内心。
可偏偏脑海里全是纤长的睫毛起伏扑闪,含情凤眸,艳红的唇瓣......
尤其是他眼皮上那颗棕褐色的小痣,随睁眼的弧度若隐若现,令人不由得陷入旖旎风光。
从前还知晓收敛着点,如今更是持着美色肆意妄为。她身上又没沾着黏糊糊的糖蜜,为何时不时就揽着她抱着她要贴要亲要揉,还故作出可怜无辜的神情。
就像是从哪处的风月馆子里学了勾人的招数。
崔迟幸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一下跌了支起下颌的手腕。
正思量间,青年已换上了利落干净的竹青飞燕纹云缎束袖箭袍,款款踏来。
不似身着公袍那般冰冷锋利,一眼看去,纵衣袍淡雅,亦是艳美无俦。
崔迟幸怔愣,缓缓脱去氅衣,露出里头同色同花纹的交领束袖裙,狐疑盯向他:“你是不是偷偷问赵三郎打听了我最近买的衣裳?”
“心有灵犀竟也是我的错。”赵弥客屈服道,“过后再问罪,先来看我为你准备的剑。”
玄色双龙戏珠纹样的剑鞘呈现在眼前,抽剑而出,寒光凛冽,一瞧即为斩金断玉的上品。
“这不是我送给你的那把‘未晞’吗?”
赵弥客摇头:“打了把一模一样的。”
“美人赠我金错刀,既无琼英与玉案...”赵弥客笑了笑,“只好赠刀以还。”
“想好为它取什么名字了吗?”
崔迟幸揉了揉泛酸的眼:“暂不取名吧,还未想清楚。”
赵弥客沉声应了句“好”,带她走往后院空旷的的武练场。
架上刀剑各式各样应有尽有,人形台上还挂着合身的甲胄,若非将门之家,实在很难找到如此多的武器。
“这些......是怎么来的?”
“年少时积攒下来的物件儿。”赵弥客回言,“张老将军是我的义父,若从军营里得了什么好的,都会先问问我。”
张老将军——张衡元。
崔迟幸默然点头。
天下何人不知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所谓民间有言道“文首崔,武鼎张。”,张氏一门忠君爱国,堪为武将典范,家中子弟都扎身在了军营里。
然而崔氏并未同张氏有多少交集,至少自家祖父去世后就再未有过来往。只是没想到赵氏声名狼藉在外,府内独子却与张老将军关系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