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_采荇舟【完结】(13)

  既有理算与校对才能,也该好好利用起来,不然谈什么联手。

  出于利用的心思却又不禁飘向她站门口等待他的身影,为酒楼老板出头的模样,怒怼齐琅的言语……

  她有些——无法言喻的执着,正得发邪。

  单论今晚的事,若是他便不会好心地管那档子平人闲事。这一点看来,她的心要比他想的热忱。曾以为他们是一路人,现在看来,同他又不太一样。

  他的眼神又落在了那只装着萧管的盒子上,暗纹精美,木质润泽,应该挑了不少时间。

  萧管。

  他牵了牵嘴角,不知作何感想。

  烛火绵绵,月色溶溶,梅香点点。

  人心亦飘飘。

  作者有话说: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语出《诗经》小贩npc后面再考一次!

  第8章

  昨晚由着某人闲逛许久,却忽视了凛冬的寒气侵神。

  头疼又犯,赵弥客不耐揉了揉额首,披衣执笔,批阅昨晚堆积的书信。

  笔刚蘸墨,张钟就小心捧着碗芝麻馅圆子进来。见人眉心紧皱,揉捏头穴,便知道他又着了凉:“相公,今日是元日,不若先吃碗汤圆热和热和身子,好缓头风,在新的一年里讨个吉祥。”

  赵弥客看了眼碗中,金黄桂子与绛紫豆沙漂浮在白团面上,瞧上去便发腻。他虽非嗜甜之人,但也不能拂了张钟一片心意,端起碗吹散热气待尝。

  咬下皮来,甜香四溢,喉咙发黏,心下莫名想起一人陶醉品糕的神情。

  这般腻人的东西,她怎能吃得如此忘我?

  府外适时传来阵阵急促的铁环叩门声。

  张钟连忙穿出去接,过了会儿回来报:“是马主事求见。我说您今日染了风寒,不便接见外客,他非说他不算外客,硬要闯进来呢......”

  “无妨。”赵弥客抚着额穴,眼皮都不曾抬动,“传他进来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急匆匆的脚步,嘹亮的笑声压进了门廊,掀开帘帷直直蔓延至书房。

  一个身材魁梧,鬓胡重浓,长着副屠夫面孔的男人走了进来。作揖作得也相当没规矩,懒懒弯下腰后便冲至赵弥客身旁,让赵弥客躲避不及。

  “啊哈哈哈哈哈贤弟啊,许久不见了!”说着便要来强搂他。

  他咳嗽几声,男人连连后退几步,然后又凑上前去:“哈哈哈哈哈原来真是病了啊!我还以为你不见我了呢。不关事不关事,抱一个,我健康得很!”

  张钟在一旁汗颜,面露难色,恐怕全天下也就仅有这个马主事敢这样对相公了。

  此人名为马又远,临安人,祖上世代从商。

  虽为膏腴之户,但碍着商户的身份总是低人一等,马家便一直盼着族中能出个进士来改变家族命运。可惜家风就摆在这儿,马又远深受熏陶,能力出色,但其文章词藻实在过于粗犷,故而屡次未中举子。

  在他落榜的第五次时,赵弥客恰好外放历练,时任临安知州。以此大宁最年轻状元的挑剔毒辣的目光来看,一大半的卷子都味同嚼蜡,索然无趣。

  翻到马又远的卷子时,赵弥客更是气极反笑。前面的文章字迹好歹能看得下去,这篇横七竖八的政论,着实让人惊异。

  但本着认真仔细不放过每一位人才的敬业守则,赵弥客一直读到油灯枯尽,才堪堪阅完。

  要钱要权,其观点独道奇谲,颇有些冷酷无私的意味,文字虽俗但逻辑自然,针砭时弊,总而言之不失为一篇好政论。

  统共录六十个人,赵弥客便点了他为第六十名——毕竟字实在太丑。

  后面会试便没那么顺利了,没了赵弥客那般独具慧眼的人,马又远自然铩羽而归。

  但他看起来无半分失意,趁着月黑风高夜,抬了十大箱金银珠宝与锦缎绫罗,径入知州府邸,惹得赵弥客一阵头疼。

  说他愚钝,还知道挑了个天气寒冷的夜晚,鲜有人出门吃风;夸他机灵吧,竟敢向官员行贿。

  “欸嘿嘿,这怎么能叫行贿呢,我这是报答小恩公啊。”偏这人还振振有词,说什么也不退,申论起来还有几分道理。

  赵弥客是盛京赵氏的孩子,自然惯爱敛收钱财,既拗不过终也收下了——只不过,他不似他的父亲那般,这些钱最后全进了义仓。

  来年恰逢夏汛引山洪,庄稼歉收,百姓食不果腹,幸得义仓丰足可接济度日。灾情过后,赵弥客特意张榜嘉奖了马家,赞其为商贾门第的清流,名垂千古。

  从此,马家一改在临安备受折辱的境况,成了当地美名响当的人家。马又远为人豪爽仗义,在当地虽为一介小官,但家中其他几房从商供给,府里也不缺钱,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没承想二人当年情谊正浓,互拜义亲,在临安活得风生水起之时,赵弥客被召回京去,连连升官。

  又几载,待赵父赵承泽死后不久,赵弥客年纪轻轻便已坐上了左相的宝座。

  后来好几年,马又远依旧接二连三地写信问候赵弥客,只是赵弥客回信回的越来越少,言语间也没了从前的恣意轻狂。他明白,赵弥客如今位极人臣,公务缠身,自是难得空闲。

  只是从回信的字里行间看,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少年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快乐。

  他什么也不说——

  只道:“我一切都好。”

  马又远本以为二人就此疏远,再无关联。不曾想一个月前,赵弥客千里加急送来一纸书信,召他进京相见,将他一个小小的地方官被越级提拔为了正六品户部主事。

  不少官员议论纷纷,认为赵弥客故意将户部几位与他不对付的官员拉下马,以扶持自己的人上位,占据户部要职。显而易见,马又远刚好是那个“赵党”,平时没少被戳着脊梁骨骂。

  他好像终于知道赵弥客变得越来越不快乐的原因了,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就成了一个坏人。

  他仅是想帮帮这位好弟弟,不忍见他独自转圜于朝堂之间,形影单只。

  仅此而已。

  “嘿嘿,相公啊。您昨夜去哪了啊?”马又远谄媚一笑,揶揄道。

  赵弥客眯了眯眼,注意力从信纸上移到他话里去:“还真是有事即相公,无事即贤弟,有话直说。”

  马又远:“嘿,什么事都瞒不过您。我那位上司齐小公子,派我来打听打听,与您同游的那位姓崔的女官。”

  赵弥客笔尖顿住,险些弄浊了纸。

  “哎,就是......齐大人问,能否调崔大人这样的能才进户部司任职呢?”

  “你明日起滚出户部司,去度支司吧。”

  “为何?!”

  “你们司部齐大人挖墙脚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你还敢帮着他来求我办事。”

  一个崔迟幸,一个马又远。他齐琅是谁,竟敢接二连三来撬他手下的人,真是无法无天。

  甚至不惜让马又远在元日立马登门要人,未免操之过急。

  他倒是想叫齐琅滚出户部司了。

  “哎呦贤弟,明白明白,不想拱手让娇娘......理解。”马又远挤眉弄眼。

  他现在想叫两个人都滚出去了。

  赵弥客冷眼问:“还有事吗?”

  马又远知道,日理万机的左相又在赶人了,幽幽叹口气拜别。

  “贤弟,你怎么变这样了,好伤为兄的心啊。”

  赵弥客眸光微动。

  他其实很害怕看见马又远,不是憎恶,不是出于什么别的感情。

  只是看见这位义兄,他就会想起在临安的那段日子,大抵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

  ——亦是少年鲜衣怒马却落得黯然退场的尾声。

  他看向马又远的背影,自嘲似地勾起唇角。

  待人走后,又吩咐上崔府将人传来。

  张钟被马又远的话激醒到,给了一个“我懂”的眼神,冲出门外去。

  赵弥客木着脸:今日一个两个莫不是都发了疯?

  此时还倦倦躺在衾被里的崔迟幸收到召令,犹如五雷轰顶,但也不敢怠慢好不容易攀上的机缘。

  过了一刻,便临至赵府。

  民间早有传言,别看赵府外门楣简陋,不事雕琢。实则府门大开后又一富贵洞天,堆金抛玉,是人间温柔乡。左相赵弥客挥金如土,搜罗天下珍宝,泡在府里,非上朝绝不出门。

  说来还是头一次能迈入府内,崔迟幸不禁好奇环视何等富贵。

  进门细看,是标配的勋贵人家的三进府邸,层层深入,小桥流水怪石也有,通幽曲径亦置。翠竹腊梅傲挺,香气清浅自然,潺潺泉涧与云日相映,整个宅院颇有禅意。

  再端详府内梁柱虽是上等木材,圈椅插屏绣墩等家具不过是寻常榆木做的,少见黄花梨打成的陈设,怎么看也不会像是富贵的样子。

  盛京赵氏累世公卿,敛财名声是一等一的“出众”,府邸竟如此......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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