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早知他是狐狸变的_采荇舟【完结】(102)

  她一连串交代关心了许多:阿婆的病与王大的画,赵三郎的风湿痛与刘五娘的生意,礼部司众人,好友们的起居与公务……

  余眷京诺诺点头,等她嘴边再说出一个人的姓名。

  却见她上了车,未再多言。

  话语如过眼云烟消失在眼前,马车缓缓向前驶动。

  “姑娘!姑娘!”

  采薇在后头紧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她眼望人儿满脸泪痕,毅然决然放下帘幕,转身不再向后看。

  马车晃动,如同当年初离金陵城一般要将人一身硬骨摇碎。

  驶出城外,渐渐缩为一介圆点,与漫天黄沙融为一片。

  墙头上,观沙客遥遥望向远方,一曲《阳关》渐起。

  西出阳关,盼遇故人。

  我心昭昭,待卿归来。

  作者有话说:

  分手一阵子,至于是多久的一阵子… ?你猜.jpg可以猜猜迟幸为什么把话说得那么决绝…(无情小女孩一枚?)写到下一个新卷宗想谈及:给这篇文的感情线定位算不上是一见钟情轰轰烈烈,更想表达的是一种生死与共细水长流,我个人觉得不算是没嘴解释,是因为他们都会为了对方考虑很多,两个在前半辈子里算不上特别幸福的人决定了他们必会有一个适应过程,小心试探着对方的心意,小心地袒露自己的伤口,在这个过程中学会如何去爱对方,以何方式磨合感情,所以会犹豫会惧怕,会在爱与不爱反复成长中纠结,而不是上来就你没我不行我没你不行的走法。所谓是日久见人心,许多没有道尽的苦难,还有成长的路子,一步步都会慢慢来,他们都会看见内心的想法,摘得来日圆满。第一卷宗打板啦。

  第74章 江面烛火,是君长伴

  马车队伍刚迈出城关, 黄沙满天,遮挡住后排视线。

  “等等我啊!快停车!”

  崔迟幸闻见声响后连忙叫停了车。

  话音刚落,腰粗体圆的男人径直蹿入厢内, 一屁股扎在二人留出来的主座上。

  马又远环视二人惊疑神情,嘿嘿一笑:“哎呀哎呀,名单上新添的我, 我不是临安人么, 对江南一带算熟悉的。”他言简解释,又愤愤道,“我说这王侍郎也是糊涂, 竟把我忘在后面了!”

  崔迟幸看向他:“你是自愿的?”

  “崔妹妹,你这话什么意思,哥哥我不像个侠肝义胆的好官吗!”马又远气急直呼,“怎得,你以为是我义弟派我护着你呢?”说完他瞥了齐琅一眼。

  崔迟幸噎住:“不是......马大哥以后无需在我面前提他。”

  一抹喜色迅速从齐琅面上划过, 落入马又远眼中, 他咳咳一声:“不提就不提, 但是呢,妹妹可曾听过一句话,叫做‘躲躲闪闪便是有鬼’。”

  其余二人脸色霎黑,崔迟幸转过身去没再搭理他。

  完了完了又把这个脾气倔极的妹妹惹恼了......

  马又远窘迫一笑, 从包裹里掏出盒梅花酪糕:“唉我乱说的,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什么脾性, 来来来吃糕点,别生大哥气啊!”

  右座上的人没动。

  “妹妹?”

  再一探视,女娘竟合上眼睡着了。

  齐琅叹道:“崔主事这几日不分白天黑夜都在与王侍郎商量着安南的事,待她睡吧。”

  马车又复为平静, 抖动的车上仅有一人丝毫不动,安然入眠。

  向南飞驰的马车连着两日紧赶终于落脚至码头旁。

  官船上都是行船多年的老伙计,见到官员前来忙热情相邀。

  “王大人,许久未见了。”

  掌舵的叫冯二,古铜色的皮肤配着干瘦的身材,腰间头上缠着蓝巾麻布,一瞧便知是这河海上的老手,人人皆称其一声二爷。见王近安身后还跟着三位官员,他连忙问候:“这些个皆是面孔生的大人,不知如何称呼?”

  “我姓崔,二爷叫我小崔便是。”

  冯二盯着末尾的女子,惊讶道:“如今朝堂上还有女官了么?姑娘你可真是瘦得吓人了些,过几日我叫厨子给你整点鱼汤吃。”

  崔迟幸刚想客套推拒,王近安欣然接受:“吃吧,待下了船赈灾去,还不知有没有东西能填饱肚子呢。”

  闻言,冯二慨叹一声:“唉,据说那安南淹得厉害,幸好有各位前去相助......”

  几人寒暄一番闲话,也都各自进了船舱去。

  崔迟幸离其余几人的厢房较远,是独一间的小室。空间虽逼仄,但胜在整洁明亮,除了船上自带的咸腥气味,倒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收拾好行装,众人又赶去腾出来的大舱室集议。

  王近安一连着几天都皱起眉头,如今仍未松懈:“如今安南暴雨不歇,我们一群人怕是要分成两路去。”

  崔迟幸颔首:“前日同侍郎商议后,我认为可派人手先去河道旁监工修缮事宜,城中亦需留人以备讯息通换与后备调用,至于山扇附近也需待雨歇后派遣几位同僚前去。”

  “一来山扇附近需得清散人群,恐遇洪灾冲毁房舍危及百姓性命......二来可沿着山扇外缘查探桑树种植,探探口风。”她指着安南县左侧的山脉,作出标记,“避开主行洪道,最先排查周边的排水沟是否淤积,及时疏浚。”

  马又远张圆了嘴:“我的妹啊,你怎么知晓那么多?像是去过这安南似的。”

  “往先在馆阁里呆过一年,修缮文书时读了些古籍。”崔迟幸一笔带过,继而请命,“侍郎,我愿前去山扇。”

  王近安干脆拒绝,口吻分外强硬:“不可,此处危险,你尚且年轻经验不足,怎能够前往如此险境。”

  在旁一官员跳出来劝解:“崔主事便留在城内等信便是,你一介女儿家怎好前往这些地方犯险。”

  崔迟幸知晓这话并无甚恶意,只是担心她的安危而已。但她仍坚持道:“我不想坐在城内空等诸位归来,还请侍郎派遣我前往灾区。”

  齐琅出言:“不若和我一齐赶往河道监工赈灾吧,想必这个活要比上山轻松些,我好照顾着崔主事。”

  “我也去我也去!”马又远紧跟着附和。

  王近安扫了眼他的身材,满意颔首:嗯,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充个苦力。

  他又点了几位对土地账目熟悉,口舌流利擅于交际的官员跟随。

  “城内还需清点粮仓供给剩余,以及各处医馆医官与药草数量。”齐琅补充道,“再叫上个人,四人换班前去河道疏浚。我同崔主事一齐,另一位同马主事前去。”

  马又远盘算道:“我同崔主事前去,她力气小,我力气大,这得互补着来,齐郎中同另一位自然能互相帮衬。”

  众人应声有理,唯有崔迟幸沉默不语。

  ......

  一干人等又紧锣密鼓商量了人员安排与赈灾事宜,各自回室休憩。

  先前在船室内待得头脑发闷,崔迟幸抱着图册转到甲板上透气,一人神不知鬼不觉跟在后头。

  暗处中藏不住的白牙发出光亮。

  崔迟幸无奈:“马大哥,出来吧。”

  躲在杆子后头的人探出脑袋,问:“你怎么发现我了,好眼力。”

  她看了眼比他身形窄上几成的细杆:......

  “他派你来是想说些什么?说吧。”崔迟幸左在甲板上,转首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江。

  岸边淬满灯火点点,一闪一闪霎着眼睛,倒映于碧波中,如往日身侧满室烛火相随至江面。

  马又远叹了口气,坐下说:“其实他没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崔迟幸看向他,不发一言。

  “但是他嘱托我护好你,又说若能让齐小公子也帮帮你更好,一副丧得很的表情。”他继而说,“我便猜得出你们是闹了矛盾的。”

  沉默许久,崔迟幸轻声说:“我同他好像一直在闹矛盾,如今说来也算是断掉一份孽缘......”自我宽慰的话语后跟随的是自嘲笑意。

  “孽缘,怎么样才算孽缘?”

  “争吵不休,死不回头?无论如何,我们二人从一开始结缘就已然走错了路。”

  “错!”

  马又远难得一副正襟危坐的严肃模样。

  “孽缘,孽缘就是于二人皆有流弊,耗光一身气力还死死纠缠,这才叫做孽缘。我且问你一句,你们二位为对方带来了什么?”

  崔迟幸一怔,思虑良久后开口:“他为我......将我提拔出馆阁,宫宴上救我一命,大相国寺里又将我从泥地里捞出来,前些日子我病重也由他照料......太多了,我好像说不清。”

  说到最后,是她哑了声,装不在意地笑笑:“说来,我好像没为他做什么。”

  “错!”

  马又远依旧端着严肃面孔。

  “你可知我问这问题时,他说什么吗?”

  崔迟幸撇开头,眺望远处起伏漪澜。

  “他说他什么都没为你做,靠的全是你自己的本事。”马又远说,“他说,是你宫宴上主动请命,是你帮他拔掉礼部里的酒囊饭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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