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周清看了眼她身后,她一直想知道这院子里究竟放着什么,又不好打听,最近曹姑姑总是过来,跟她也算有些混熟了,这才敢开口:“殿下在这院子里放着什么东西啊?若是宝贵的,要不要多派些人来看管?”
“嗐,对殿下来说,不是什么值钱的,可我们做奴婢的,总得多替殿下照管照管,您说是不是?”曹姑姑拱手作揖,“还未恭喜大人拔擢,实在失敬啊。”
“哪里哪里,都是运气罢了。”周清自谦道。
“可千万别这么说。”曹姑姑认真道,“这世上的才子多了,怎么没见人人都有这运气?天时地利人和,都让您给赚着了。”
“对了,奴婢正想给您一样东西。”曹姑姑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外面用锦布包着,封皮上还烫着金,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一般人家。
“这是殿下男儿的出阁宴,就在这月十五,殿下特意吩咐奴婢带给您,届时请一定赏光啊。”
男子的出阁宴是除出嫁以外最重要的一场仪式,旨在告诉众人,这家的儿子初长成,已经可以许配人家,若有相中的,便可上门提亲了。
通常来说,出阁宴都会邀请男子的闺中密友,还有一些和主家门当户对,适龄未婚配的女子,并非寻常宴饮,断不会邀请不相干的人。
能参加王府公子的出阁宴,实在令周清始料未及,又受宠若惊。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出阁宴正是为她而办。
姜瑜的妻主早已内定谢乾坤,这是众人心中都知道的事实,其实本不需要再办什么出阁宴,只是寻常男子都有这个仪式,王府公子也不好短缺,按照常理,只该邀请谢乾坤一个女宾。
只是靖王私心想着,就要在这场宴上,将谢琼与周清的私情做实,再让几个贵人看见,传播出去,到时候谢家就算心里还有什么小九九,也只能认命,将儿子嫁给周清了。
万事俱备,只待两位主角登场。
靖王在府上翘首以盼,终于盼来了这场出阁宴。
屋里,几个小厮正在伺候姜瑜上妆,被他不耐烦地推开:“到底要涂多少粉?想憋死我吗?”
小厮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好不容易上完妆,大公子又嫌首饰太沉重,衣袍太老气,足足让宾客多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带着面帘悠悠出场。
面帘由红珊瑚珠子穿成,颗颗饱满,鲜红似血,遮挡住大半张脸,意为割舍血亲,准备嫁作人夫。
周清注意到,他戴的珠帘有些眼熟,很像是之前宫中失窃的盒子上镶嵌的那种红珊瑚珠子,成色顶级。
如此珍贵的珠子,那盒子上只镶嵌着一颗,就叫内务府乱了阵脚,姜瑜的脸上却挂着上百颗,不愧是皇室最贵重的男子。
主持仪式的是宫中请来的礼师,熟悉每步操作,然而不知是姜瑜不配合,还是礼师没提前交代,整个仪式不但延期,还举行地磕磕绊绊,很不美观。
放在平时,这等情况会被视作不详,好人家都不会取这样的男子,只是今日办出阁宴的是靖王的儿子,宾客们也只能在心里腹诽。
仪式的最后一步,名为尝蜜酒。
这是让出阁的男子喝下调配了蜂蜜的烈酒,通常来说,未出阁的男子不能饮烈酒,这日算是例外。
并且,蜜酒中还会加入一些不起眼的配料,让男子浑身发热,激发对妻主的渴求,从而更想嫁人,服侍妻主。
姜瑜准备喝下蜜酒时,恰好注意到坐在后面的周清。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那日多管闲事的女子。
姜瑜停顿轻笑一声,耳边礼师已经在催促,他仰头喝下,一时被冲得有些眼花。
宾客们说着一些祝贺公子出阁,嫁个好人家之类的话。
礼成,小厮将饮下蜜酒的姜瑜扶下去。
接下来,便是常规的宴饮。
曹姑姑拦下准备上酒的小厮,在其中一杯酒中加了些与蜜酒中相同的配料,吩咐道:“这杯给谢家公子,看着他喝下去,知道吗?”
王府的小厮本就办事妥帖,曹姑姑选的又是聪明机灵的,他端着酒过去,不过一会儿就劝得谢琼喝下。
曹姑姑满面笑意,赏了小厮十几两银子,“做的好,若谢公子一会儿准备更衣,便引来西厢房第三间屋子,办好了,再赏你百两。”
小厮高兴地走了,一双眼睛卖力地盯着谢琼。
宫铃走过来问:“又打着什么坏主意?”
曹姑姑又露出那副得意中带着嬉笑的表情,“看着吧,办好这件大事,我可就要越过你,成了殿下身边第一红人了。”
宫铃没有丝毫危机感,“好啊,若是你能越过我去,我将脸伸过去让你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这里的人周清基本不认识, 却总觉得自己被瞪了好几眼,看看周围也没发现是谁。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姨母, 瑜弟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请我啊?”只见门口泰然走进一女子, 年纪不大,却贵气逼人,身后跟着个中年女子,还有四个侍卫, 八个侍从, 排场不小。
主位上的靖王没有第一时间起身, 淡淡道:“多日不见,连礼节都忘了?”
在众人面前被下面子,女子一笑,“见过靖王殿下, 您是长辈,别跟我们小辈计较啊,瑜弟呢?好久不见他了。”
靖王面色一冷,“仪式都结束了, 今日你见不到他, 喝杯酒就走吧。”
“瑜弟已经喝完蜜酒了?竟没看到, 真是可惜。”她当成自己家一样坐下, 仰头喝下一杯酒, 喝完没走,单手把玩着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周清从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中知道,这女子竟是二皇子姜芸。
靖王见姜芸没有要走的意思, 也不愿与她同席,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姜芸也没觉得难堪,反而和桌上的宾客攀谈起来。
“哎,你早就来了?看见瑜弟带的面纱了吗?是什么料子的?”
旁边的人说:“姜公子没带面纱,带的是面帘,红珊瑚珠子串起来的,十分贵重。”
“哦,看来我真是来晚了。”姜芸又问,“那他喝蜜酒的时候呢?那酒烈,他有被呛到吗?”
那人回:“没见呛到。”
“可还有其他趣事发生?”
那人摇头。
姜芸冷哼一声:“真没劲,才问了几句啊。”
“二皇子。”谢乾坤很少用这样冷冽的语气讲话,“您怕是醉了,不如下官派人送您回府。”
姜芸看她,“我才喝了一杯,看不起谁啊?”
“下官不敢。”谢乾坤微微蹙眉,“仪式已经结束,酒席也快撤了,下官是怕二皇子后面更觉无趣。”
“是挺无趣的。”二皇子站起身,众人都以为她要走,谁知她转身往后院扎,“瑜弟呢?我去看看他,刚喝了蜜酒,他肯定很难受吧?”
没人肯给她带路,二皇子就掐着周清的手腕,说:“你知道瑜弟在哪吗?带我去。”
靠近了,周清才闻到她满身的酒气,怪不得谢乾坤说她醉了,这是没来之前就喝了不少酒啊。
“我是第一回来王府,不知道啊……”周清小声道。
姜芸不信,“今天是什么日子?出阁宴!列席的都是亲朋好友,你说你没来过?把我当傻子耍?”
谢乾坤去拦她,“二皇子,她真的不知道,姜公子也早就休息了,莫要在此……”
她话到一半止住,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下去。
“在此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了?”二皇子眯着眼看她,又冷眼瞥了一下周清,“好啊,你们都是一伙的。今日,我还非要见到姜瑜不可了!”
说着,二皇子就往进闯,她带来的那些人都帮她开路,拦开准备阻止的谢乾坤。
谢乾坤急道:“还不快去禀报殿下!”
等靖王得到消息,二皇子已经进了内院。
靖王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对宫铃说:“你去,将那个畜生赶走!”
宫铃向来面活心软,自不会做得罪人的事,跟二皇子拉拉扯扯,东骗西哄,争取了些时间,好让人通知姜瑜,暂且挪到西厢房去避一避。
西厢房原是靖王已故正夫云氏的礼佛之地,向来清净少人,未免引人注意,姜瑜只带了几个贴身小厮过去。
“什么天潢贵胄,生出这样的烂心思,皇帝竟也不惩处,真是丢人。”听说前厅之事后,姜瑜就高兴不起来。
今日是他的出阁宴,原本都特意叮嘱过,还是闹出这样的事,叫别人看笑话,真是晦气。
他身上有些发热,已经脱掉了外衣,对身边小厮说:“去取些冰来。”
另外两个小厮替他扇着团扇,那上面各绣着一对鸳鸯,是特意为了今日赶制的,姜瑜看着那扇子心烦,抓住一个扔在地上。
“没别的扇子了吗?”
又遣了人回去取像样的扇子,姜瑜身旁就剩下一人一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