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桃埋头挑菜的脑袋抬起。
斜对桌的男生的确在直播,挨着边儿,一个人坐着,屏幕应该调整过了,没拍到她的脸,拍到她半边身体,大概实在避不开。
弹幕刷得挺快,咻咻咻往上飞,看样子粉丝量不少。
谢惊桃向内挪了挪椅子:“谢谢,不用麻烦了,我往里坐一坐。”
“好,打扰您了。”
樊川盯着她手里的菜单,“吭吭”几声,试图唤起她的良知。
“姜汁蒸樱桃蚝、辣酒煮花螺、清蒸东星斑、帝王蟹做避风塘风味的。你先去下单,等会儿我们去挑。”谢惊桃收起菜单,皮笑肉不笑道,“我够良心的,选了个中档的店。”
“良心能点帝王蟹,”樊川悔不当初,以为晚上碰不到,没想到迎面撞上,把钱包撞得扁扁的,“你会吃,还点避风塘。”
“你要想吃清蒸也行。”
“行了,去挑螃蟹。”
人没动。
樊川心说不好,谢惊桃果真开口了。
“为什么连奶奶重病都不信,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择手段吗?”
他猛地呛了一口,看向谢惊桃。
她双肘撑在桌上,眼眸里平静无波,偏藏着执拗,一定要得到答案的执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误会 沉默不是代
樊川眸光闪烁:“先吃饭。”
谢惊桃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 冷笑一声:“自投罗网,我不问两句没道理。”
樊川也没了吃饭的兴致。
他从外地回来祭拜奶奶,特意岔开时间,万万没想到还是遇见她。即便遇见了, 五六年的光阴, 没能让她淡忘。
“解释了又如何, 能抹平你心里的伤疤吗?”樊川说,“奶奶在天有灵,不会希望我们之间有隔阂。”
谢惊桃气得牙神经突突直跳:“当初若肯告知实情,我会死皮赖脸地跟着你吗。你一声不吭地离开, 把我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后来我用奶奶的手机打电话给你,你为什么不信!”
她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服务员走过来, 催两人去挑选鱼和蟹的大小。
“稍等,”谢惊桃眼眶泛红,望着樊川, “我也以为自己不能在乎, 可有些事终究是放不下。错过了, 一辈子都要活着遗憾里。”
说完,她唇瓣翕动,像是想通了什么,自嘲地勾起唇角, 跟着服务员指的方向走去。
樊川原本想跟过去, 提醒她别选太大的,一来吃不完,二来价格也贵。可转念一想, 只要她能舒心些,花些钱倒也值得。
无论如何,那件事他难辞其咎。
当年奶奶病重,谢惊桃打来电话,他一概不信。等医院通知传来,他匆匆赶回去,依旧没能让奶奶见上最后一面。
而谢惊桃悲伤过度,本就孱弱的身体扛不住,在医院昏昏沉沉地躺了一周。等她出院时,奶奶早已下葬。
樊川沉浸在回忆里,再回神时,谢惊桃已经坐回原处。
“哥,我想不通。”她说,“如果只是因为我总缠着你,不至于连电话也不接。”
“你以为,我是因为你,缠着我。”樊川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眼底的不自然。
“除去这个,我想不到别的原因。”谢惊桃颦颦蹙眉,大概觉得这理由着实荒诞,“你会不会太小心眼了。”
樊川浅抿了口茶:“那本日记,你不记得了?”
“什么日记?”
服务员端来菜品,放在桌上,打断两人的谈话。
樊川哑了火,拿起筷子:“不重要,吃饭。”
出来前吃过饭,谢惊桃不饿,捡了个樱桃蚝放进碗里,偶尔咬一小口:“你和那个女生还在一起吗?”
提到伤心事,樊川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没。”
“被分手的?”谢惊桃看上去并不意外:“女孩子跟你,能谈下去才奇怪。”
“别人身攻击。”樊川无奈地笑了笑,把最后一块生蚝夹进她碗里。
生蚝个头小巧,如樱桃般饱满圆润,筷子一插|进去,肥嫩的汁水便迫不及待地溢了出来。
“对人不对事。”她将生蚝从中间分开。
“偏见。”樊川捏了捏鼻梁,愁闷地开口,“性格不合适,不分难道留着结婚折磨人。”
避风塘帝王蟹被端上桌,谢惊桃怕挡住放盘子的位置,随手移开手机,余光瞥见屏幕上弹出的星座推送。
她解锁、跳转百度一气呵成,顺嘴问道:“你相信星座吗?”
樊川抬眼:“你信?”
谢惊桃盯着屏幕,沉默许久,笑意若隐若现:“一般。”
“我不信。星座要是有用,我就不会被分,”樊川止住,改口说,“和她分手。”
“人品一般别赖星座。”这话戳到谢惊桃心窝,她撂下筷子,“饱了。”
樊川匪夷所思:“这也能成为你生气的点?”
“我没生气。”
“你和送花男生的星座匹配度高,是你们的事。”樊川看着没动几口的菜,找服务员来打包,“反正我不信。”
“谁管你……”谢惊桃猛地怔住,“等等,什么叫我和送花的男生。”
“不然呢,花不是普通礼物,即便是生日,也涵盖暧昧信息。”樊川此刻倒摆出大家长那股劲,“选择送出相机,又送一束花。除非喜欢,否则我想不出除此以外的含义。”
谢惊桃心思被点明,她又急又恼:“我乐意,不行吗?”
“男人了解男人。”樊川打心底把她当亲妹妹,面上褪去几分轻松,“桃子,别把男人想得太好。不喜欢的话,除了基本礼貌,不要流露半分多余的友好讯息。不说百分之百,百分之八十的男生,都会误会你对他有感觉。”
“他不是那种人。”谢惊桃帮着服务员把菜挑进打包盒里,“我了解他。”
樊川重重按了按眉心,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从鼻间溢出:“你果然喜欢他。”
“我没!”谢惊桃急促地反驳。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樊川喉间滚动,声音裹着发闷的怅然,“快高考了吧,别耽误学习。”
提着打包完的饭进到地下车库,樊川拉开后座车门,准备把打包盒放到座椅下,扫到右侧的黑色礼袋,瞳孔一缩:“谢惊桃,你把我拆了的送给那男生了?”
“没吧。”谢惊桃缩回伸进副驾的脚,从车尾绕过去。
樊川探身取出黑色礼袋,拿出里面的盒子,包装完好无损。他心里暗道一声完蛋:“你把我拆过的送给他了。”
空气静默几秒,谢惊桃脸上的茫然被错愕取代:“你有毛病啊,拆了还原样放回去。我看着完整就拿走了。”
“我珍惜不行吗。”樊川又说出个令她更崩溃的事,“里面有你照片,而且就那一张。”
谢惊桃彻底崩溃了:“那怎么办。”
“没用,他看上去挺喜欢你的,估计早打开了。”
车驶出地下停车场,广场上覆了一层的雪,悄无声息地落着。窗外的风似乎透过车身,带着冷意,将她心底的慌乱冻得扎扎实实。
“他和你同班?”樊川试图缓和她的情绪。
“嗯。”她轻声应道。
更糟糕了,他岔开话题:“学习怎么样?”
“我在附中,他年级前几。”
樊川自觉闭了嘴。
十点过半,他们到达小区门口。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樊川嘱咐道。
“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早解除了。”
谢惊桃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刷开门禁卡走进小区。回到家里洗了手,刷了会儿视频,才想起没报平安。
【吓一跳的桃子】我到家了。
十分钟过去,樊川还没回复。等不来消息,洗脸刷牙回来,看见对方回了过来。
【樊川】和门卫打了一架才到家?我差点过去找你。
【吓一跳的桃子】你去三环飚了趟车?怎么才回我。
【樊川】洗澡。
【樊川】早点睡,别熬夜。
谢惊桃关灯上床,闭起眼睛,脑海里全是谈介收下礼物时的模样。他要是发现礼物被拆过,会不会讨厌她?还是觉得她是在故意挑衅?
手机消息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谢惊桃心脏骤缩一下,犹豫几秒,从床头拿过手机。
【小心猫】睡了吗?
真的是他,谢惊桃不敢回复。
【小心猫】礼物我很喜欢。
【小心猫】谢谢你。
什么意思?
讥讽加挑衅?
【小心猫】我刚到家。
【小心猫】晚安。
【小心猫】后天见。
谢惊桃不想忽视他的消息,指尖敲出出“wana”,输入法跳出“我爱你啊”四个字,明明同其他字一般大小,她却觉得突兀至极。
手如同被火灼烧一般,她飞快删掉文字,熄灭手机屏幕,强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