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里堵得慌。
这是Helen调的馅, Helen擀的皮, Helen下的水, 他尝到的这股味道,是从别人手里出来的。
沈从谦往碗里倒了半瓶醋,尝了一口又抬头看姜稚鱼:“我不吃酸的,你再帮我下一碗好不好?我给你工资。”
姜稚鱼愣了一下, 指了指他的碗:“那你还加这么多醋……”
沈从谦还是盯着她:“刚才没看清,我以为瓶子里装的是生抽呢, 手快了。”
姜稚鱼扑哧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往灶台走:“没事没事,我再给你下一碗就是了,醋吃多了对胃也不好。”
她转身去开冰箱拿新的馄饨, 沈从谦侧头使了个眼神,Helen会意,放下抹布就轻手轻脚回了保姆间。
水还没开,姜稚鱼背对着沈从谦在新瓷碗里放底料。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
下巴抵在肩膀上,温热的脸蹭着颈侧,姜稚鱼吓了一跳,听见他耳边含糊:“稚鱼……”
“松开。”她拍了拍他环在腰上的小臂。
“不要。”沈从谦抱得更紧了。
“再不松手我踩你脚了啊。”
“好想被你踩死……”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那边的锅咕嘟嘟滚出响,姜稚鱼慌张挣了一下,挣不开,只能推着他的胳膊往灶台边挪:“水开了水开了!要溢出来了!”
沈从谦才不管溢不溢出来,只是抱着她不松手,就贴在她后背跟着挪,她往右一步他也往右一步。
就这么黏糊糊的,姜稚鱼背着他,调好了碗底的生抽香油,又把捞出来的馄饨放进去,末了撒上葱花,还骂了他一句:“我这算工伤,你得赔我!”
沈从谦将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低低笑着:“赔,当然赔,你说多少就多少,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开口吧,祖宗。”
“都算精神损伤了,赔到你破产。”姜稚鱼把馄饨端起来往餐桌走,身上的巨型挂件也被她拖着走,“好了好了,馄饨都好了,你到底还吃不吃了?”
沈从谦这才松开她,拉开椅子坐下,舀了馄饨盯着看了会:“这碗是你包的吧?”
“是呀。”姜稚鱼凑过去指了指,“你看这个蝴蝶形的,边上捏了花纹。还有这个元宝形,两头翘翘的,都是以前在酒店的时候师傅教我的。你趁热尝尝看,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从谦这才将馄饨放进嘴里,鲜美的汤汁爆开,鲜虾的甜混着肉香,他夸了句好吃,又问:“今天我出去忙,你在家没偷偷哭吧?”
姜稚鱼摇头:“允朵给我打了电话,哥哥也一直在发消息安慰我,爸爸妈妈也打视频过来了。”
“哦。”沈从谦低头继续吃馄饨,嚼了两下还是没忍住,“真好啊……这么多人惦记你。”
姜稚鱼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岔开话题闲聊:“我……我明天还要去那个校园里听个公开讲座,项目里安排好的。”
沈从谦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
“不想去就不去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可以吗?”姜稚鱼有点犹豫,“但是讲座是学校那边安排的。”
“本来就是我给你安排的项目。”沈从谦理所当然,“去不去都是我一句话的事,谁敢说什么?”
刚好姜稚鱼也不想再去那个校园,就顺着他的话破天荒安排了第一次逃课。
时差把作息搅得颠三倒四,她现在都是凌晨两三点困,睡到太阳偏西才醒。而沈从谦时差倒得顺畅,吃完那碗热馄饨洗完澡困意就往上冒,眼睛都快粘在一起了,却还是舍不得上去睡,就要这儿赖着她。
沙发很大,以幕布为中心围了一圈,但沈从谦偏要凑到那个角落挤姜稚鱼。
十分钟不到,他头就一点一点的,最后终于撑不住,往旁边一歪,落在她肩膀上。
姜稚鱼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脸:“上去睡吧沈从谦,你都困成这样了,我自己看就行。”
沈从谦没答话,顺势往下滑,直接仰躺着把脑袋枕在她腿上,软肉刚好托着他的后颈,舒服得要命,他故意拖长调子:“稚鱼,我头疼……”
姜稚鱼低头看着他。
他闭着眼睛皱着眉,一声比一声虚弱:“疼……疼得厉害,你帮我按按好不好……”
表演痕迹略重,姜稚鱼懒得拆穿他,抬头继续看电影。
可耳边细碎虚弱的呻吟没完没了,一声接着一声,挥之不去。她耐着性子又撑了几秒,无奈低头望去,竟见他声泪俱下。
摆明了不达目的不罢休,故意闹她。
姜稚鱼被他缠得没了脾气,只好伸出手指覆上他的太阳穴,放缓动作细细按揉起来。
沈从谦得偿所愿,投来的目光滚烫直白,贪恋得过分,她不愿再对视,索性专心抬头看电影,但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按了好一会儿,没再听见动静,姜稚鱼低头往下看,才发现他早就睡着了,眼睫垂下来,嘴唇闭着,看起来比清醒闹人的时候乖多了。
她慢慢停了按揉的手,就这么安安静静盯着他看。
看了好半天,指尖轻轻动了动,帮他把额前散下来挡眼睛的碎发拨开,不小心蹭到皮肤惹他皱眉,又赶紧收了回去,继续看自己的电影。
投影幕布上的画面还在缓缓流动,冷色调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别……别……”
听到声音,姜稚鱼低头,是沈从谦在呓语。
他眉头蹙起来,呼吸也一抽一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沈从谦?”
他还是一副魇着了的模样,额角都渗出细细的汗。
“沈从谦?”姜稚鱼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沈从谦猛地睁开眼,瞳孔聚焦不了,眼底全是惊惧和慌乱,可下一秒就看清了是她。
她正低着头看他,满眼关切。
如遇救命稻草,他下意识侧身牢牢圈住她,整张脸深深埋进她的腰腹,四肢箍得紧实,一点空隙不留。
温热绵长的呼吸透过单薄布料拂在小腹上,潮热一阵阵漫上来,姜稚鱼身子微微一僵:“做噩梦了吗?”
沈从谦闷闷地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满是她身上的甜香,情绪才渐渐平息了下去,然后一声不吭。
姜稚鱼想抬手推他的肩膀,可听到呼吸的颤声,手落下去,又变成了轻轻的拍打安抚。
手掌不大,但节奏平稳,一下,又一下,落在他的后背。
紧绷的交感神经慢慢松垮,应激带来的战栗渐渐平息,内啡肽开始作用,安全感压下梦魇里的所有恐惧,沈从谦的呼吸终于一点点趋于平稳。
老电影早就放完了,谢幕的名单开始滚动,冷亮的银幕光混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两人缠在一起、罩在里面,细小的浮尘在光里安安静静飘着。
万物都是荒诞的静寂。
午夜十二点整,墙角那座复古落地钟叮咚敲了两下,像童话里的灰姑娘被打回原形,姜稚鱼一下回过神,推了推他的肩膀:“不难受了就起来吧,很晚了,你该回房间睡觉了。”
沈从谦舍不得离开,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仰躺回去:“再聊一会儿,我还有点难受,聊完就上去睡。”
“……是因为今天出什么事了,才这么难受吗?”姜稚鱼想了又想,还是问了。
沈从谦盯着天花板上浮动的光影,声音很轻:“我本来以为,这件事会让我狂喜到得意忘形。”
“结果却不开心吗?”
“嗯。”沈从谦闭上眼,“至少没有我预想的那么开心。”
姜稚鱼直来直去:“既然不开心,那以后就就不要做这件事了。”
“……可我做不到。”
这话姜稚鱼就听不懂了,她把目光落在他脸上,想从他的表情上寻得答案,可他眼底翻涌的那些情绪,她一样也看不懂。
但她还是静静看着他,像看着一个迷路的孩子。
有什么事是做了不开心,不做更不开心的吗?
应该是学习或者工作那样的事吧,她想。
所以她劝:“你要注意劳逸结合。”
沈从谦听到这话,捉住她的手,固执地十指相扣:“那明天……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好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里还有藏不住的期盼,让人不忍拒绝。
“……去哪儿?”
“芝加哥。”沈从谦松泛了点,“我都安排好了,你跟着我走就行。”
这话一出,姜稚鱼已经在想明天要穿什么衣服了,沈从谦见她不答,还以为她在迟疑:“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你还缺这点钱?”姜稚鱼弹了一下他额前的发。
“我缺啊,”沈从谦故意逗她,“我最近可缺钱了,正盘算着明天就把你卖给唐人街的包子铺呢。刚好那家老板缺个手脚麻利的小帮工,你去了就在后厨捏包子洗碗,然后把赚到的钱一分不少的全都上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