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鱼低头看着面前那盘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牛排,拿起银叉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肉汁在舌尖绽开的瞬间,胃部和情绪都被这口热腾腾的食物安抚了一些。
先吃饱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那我呢 “你不要我
姜稚鱼拉开门, 左右扫了一眼。
两边果然还站着保镖,西装笔挺目不斜视,见到她只微微颔首, 并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她关上门,回到落地窗边,将手搭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就是贝尔格莱维亚整片红褐砖墙的核心区, 还能看到连远处白金汉宫的钟楼。
这是半隐集团在伦敦开的旗舰酒店,给她安排的是六楼的总统套房,空间大得能容下流星坑一大家子人在这儿散步。
可从她落地踩着飞机舷梯下来, 到今天已经整整两天,沈从谦连个影子都没露。
姜稚鱼心里堵着气,不肯先主动给他打电话,就一个人逛吃逛喝,酒店SPA也做了, 私人影院也泡了, 账单都算在他头上。
现在她看着窗外得天独厚的伦敦夜景, 越想越气。
他究竟什么意思?费尽心机把她绑来伦敦,结果自己玩失踪,专门给她下马威看是吗?
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出季莱之的号码拨过去。
“姜小姐?”
“季助理, 我想自己出去逛逛买点东西,你别让保镖跟着我行不行?”
“保镖跟着不是更安全吗?您要是怕张扬, 我马上让他们换成便衣,隔开距离跟着您,保证不显眼。”
姜稚鱼没再没绕弯子,直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话音刚落, 身后漫上一股夜露凉意。
手臂穿过她腰侧轻轻扣住,不用回头,只闻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就知道是谁。
“直接问我多好?怎么还要找季莱之?”
姜稚鱼挂了电话,本来攒了一肚子气要吵,真到了他怀里,却突然卡壳不知道说什么了。
“怎么不说话?直接问我不好吗?”沈从谦把下巴抵在她发顶,把话又问了一遍。
姜稚鱼仍旧紧闭双唇,沈从谦也不再追着问,低下头,温热的嘴唇顺着她柔软的发丝慢慢往下挪,吻到敏感的耳廓,又沿着颈侧细腻的皮肤曲线一路往下滑。
吻到锁骨凹陷处,在那里留恋了片刻,又重新抬上来,沿着下颌线一路吮到唇角。
可姜稚鱼就是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僵在那儿任他亲吻抚摸,没有任何反应。
沈从谦小声问:“怎么,生气呢?”
姜稚鱼不说话,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一处虚空里。
沈从谦的手向下探去,握住她的双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又低下头在她肩头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一副讨好的姿态。
“刚才说要出门逛,想买什么东西?现在就去,我陪你。”
车子驶入伦敦的车流,街灯把姜稚鱼的表情照得明明灭灭。
她从上车到现在没说过一个字,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靠在车窗边,视线放空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沈从谦在心里想了一遍,觉得应该是自己威胁得太重把人吓到了,又加上是强行把她带上飞机、关在这套房里两天不见人影,这样一个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乖乖宝,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生气闹别扭也正常。
想到这里他就更加耐心了,一路上变着法子找话跟她说,指着路边的老建筑说这家酒吧是狄更斯常去的,说那家甜品店的司康是全伦敦最好的,还让司机绕路带她去看了摄政街上最漂亮的灯饰。
可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姜稚鱼连嘴角都没弯一下。
等红灯的间隙,沈从谦发现她的视线好像定在了车窗外某处,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路口斑马线旁,几个英国青少年正围着一个瘦小的男生起哄,有人推他肩膀,有人往他书包上拍巴掌,还有人学着他躲闪的动作夸张地大笑,那个被围在中间的男孩子缩着脖子,手里的课本被碰掉在地上,蹲下去捡的时候书本又被踢远,周围的人笑得更大声了。
这就是伦敦街头最常见的青少年恶意打闹,不涉及动刀动枪的重大暴力,却足够让被欺负的人难堪又无助。
沈从谦想借这个话题打破沉默,调侃道:“英国这边的teenager都这样,十几岁的年纪最爱抱团捉弄人,围观的人越多越来劲,比街头艺人还会演。有人开玩笑说等他们成年自动就蜕变成绅士了,反正这边人都是这样信的。”
“这算霸凌吗?”姜稚鱼语调平静。
“算吧。”沈从谦的视线落在前方的红灯倒计时上,声音低了些,“而且所谓成年后的绅士风度,不过是这群人被更厉害的角色磋磨得安分下来,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罢了。等他们真正踏入社会才会明白,总有一部分人仗着自己年纪更长、阅历更深、手握更多社会资源,就居高临下地欺负拿捏那些一无所有的年轻人。”
姜稚鱼忽然笑了一声。
“和你一样。”
沈从谦看她终于笑了,忍不住也跟着扬起嘴角。
可那笑意在他脸上停留了不过两三秒,就一点一点僵住了,然后缓缓收了回去。
什么一样?
霸凌?
他霸凌谁了?
“姜稚鱼,”沈从谦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你认真的?”
回答他的又只有该死的沉默。
她不开尊口,沈从谦也不知道她出门到底要买什么,干脆全都打包。
衣服、鞋子、首饰、包袋、美食,从邦德街逛到哈罗德,刷卡签单像流水一样,售货员堆着笑脸喊他们“Sir”和“Madam”,又恭恭敬敬把一堆购物袋送进车尾箱。
回到酒店套房,管家带着两个服务员跟来,把那些印着品牌logo的袋子一个个搬进客厅,往真皮沙发上堆,往米白色地毯上放,连茶几旁边都摆了两摞,铺成了一片金灿灿的海。
沈从谦没管那些东西,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在客厅来来回回踱步。
从落地窗走到门廊,从门廊走回壁炉边,折又复还,反反复复。
怎么都想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他有些烦躁,把袖口解开卷到小臂,手边的威士忌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而姜稚鱼始终坐在那片购物袋的中央,像一个精致而沉默的瓷娃娃,一动不动。
沈从谦终于忍不住开口:“姜稚鱼,你在车上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我在霸凌你?”
姜稚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仗着自己年纪更长、阅历更深、手握更多社会资源,居高临下拿捏、欺辱那些初入世道、一无所有的年轻人……这明明是他自己说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沈从谦掐住她的脸,迫使她仰起头,“你不该这样想的,我明明这么爱你。”
姜稚鱼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
沈从谦简直要被她这种无声的抵抗逼得快要疯掉,满脑子都是想砸点东西泄泄火的冲动,可目光扫过她的脸,那股火气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压着嗓子开口:“你到底怎么了?说句话行不行?”
姜稚鱼吵不过他那张嘴,耍手段掰手腕更抵不过他,也挣不脱他布下的网,只有用沉默来做唯一的武器。
看着他现在的焦灼困惑的样子,心里难免冒出来一点报复的快感。
他会心虚吗?姜稚鱼不得而知,因为他这样的人,大概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我让你不开心了?还是我没把你伺候满意?你敢拿这种话来刺我?”沈从谦声音沙哑,满心都是压不住的烦躁和不解,“姜稚鱼,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自从我们在一起之后,我对你到底怎么样?不好吗?”
姜稚鱼惜字如金:“好。”
她终于肯说话了,沈从谦却没有高兴起来,反而胸口更闷了。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沙发扶手,把她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压低声音:“好?那你现在摆脸色给我看是什么意思?就因为我说了威胁何处风的话?他随便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说他一句你就这么跟我闹别扭,到底谁是你男朋友啊?”
姜稚鱼又把嘴闭上了,像一只蚌壳,再也撬不开。
沈从谦被她这没完没了的沉默磨得最后一点耐心都耗光了,狠狠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那股火气压都压不住:“说话!你跟谁学的这种臭毛病?有什么事不能摊开来讲?一直这样沉默怎么沟通问题?”
姜稚鱼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你的问题沟通得了吗?”
“我的问题?”沈从谦冷笑一声,“我的问题就是太惯着你了知道吗?”
姜稚鱼本来已经打算跟他好好说了,甚至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气,想着只要他把事情说开,诚恳认个错,以后再也不背地里做那些手脚了,她未必会舍得扔下这段感情。
但他刚才那句话一出来,心里那点松动的口子又重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