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莱之面不改色地站在车门边:“请您下车,姜小姐。私人飞机已经就位了,就等您登机。”
“我就不下怎么滴,你还能——”
“那失礼了。”
话音未落,季莱之就弯腰探进半个身子,一只手扣住姜稚鱼的腰就把她从座椅上捞了出来,轻轻松松扛上了肩膀。
“啊!”
姜稚鱼脑袋朝下趴在他后背上,整个人扑腾着用拳头砸他,两条腿乱蹬乱踢:“季莱之你放我下来!你放开我!我不要坐!”
姜稚鱼就这样被他一路扛进那栋独立候机小楼,一进门就看见里头站着好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个个戴着蓝牙耳机,面不改色地杵在沙发两侧,跟拍电影似的。
姜稚鱼趴在他肩头愣了一秒,随即更用力地扑腾起来。
季莱之松手把她放到地面上,她脚刚沾地,那股憋了一路的火气就冲了上来,对着他小腿就是狠狠一脚踢过去。
季莱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既没躲也没出声,更没抬手拍裤腿上沾的灰,只是朝旁边的保镖抬了抬下巴。
站在最边上那个保镖立刻上前两步,捧来一只牛皮纸档案袋。
季莱之伸手接过来递到姜稚鱼面前,她疑惑地拆开封绳抽出里面的东西,一眼就看见一本印着烫金的国徽图案的护照。
翻开扉页,是她的一寸照,名字出生日期全对得上,签证页是英国驻华领事馆的章,两年多次往返的商务签,办理日期就在上周。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提交过办护照续签的申请,更不可能去办英国商务签。
从前她总觉得沈从谦无所不能,真的,无论遇到多大的难题,学校的事也好,家里的麻烦也好,还是事业上的困难也好,只要无意跟他提过一句,最晚第二天他就能摆平。
可此时此刻,姜稚鱼看着手里那本从未经手却已经贴好签证的护照,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的无所不能,换一个角度,就是她无处可逃。
“我不要出国。”姜稚鱼攥着护照,抬头看季莱之,“我哥哥会找我的,他找不到我肯定着急,万一报警了怎么办?”
季莱之面色平静地回复:“沈总已经跟姜先生说过了,说这是给您安排的毕业旅行,是答辩顺利通过的奖励,带您去欧洲玩一圈放松。姜先生已经习惯您和沈总一块儿出去旅行了,不会起疑心的。”
姜稚鱼无言以对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就是不要出国,搞这么个绑架一样的阵仗是什么意思?我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吗?你让他回来见我!”
“好的,姜小姐。”
季莱之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旁边有保镖把温度刚好的茶往姜稚鱼面前递了递,她头都没转,硬邦邦回了句“不喝”,他立刻退后一步,把茶杯收走了。
季莱之简短地对着那边说了两句,然后递到姜稚鱼面前,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
姜稚鱼接过手机,贴着耳朵,深吸一口气,开口就是一句带刺的话:“沈从谦,你很闲吗?有必要这么折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再开口,声音低缓温柔:“奖励你的毕业旅行啊,宝宝。上飞机好不好?绑着你上去我也心疼,你听话一点,嗯?”
“绑?”姜稚鱼被他的威胁噎得气息一滞,“你还想绑我是吗?你牛大了,沈从谦。”
“你听话,非必要我当然不会让人绑你。”沈从谦还是那副温柔得像在哄小孩的语气,可说出来的全是刺人的话,“为什么不想来呢?因为你初恋男朋友在医院里性命攸关,你很担心他,是吗?现在二选一,你选他,是吗?”
“这跟他没关系,你别再扯他进来。”
那头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忽然凉薄:“好,我不扯他,也不跟你废话。就一句话,你今天是一定得上这架飞机的。不然医院那边会有人不小心给他注射错药剂,到时候他下半辈子就得在轮椅上过了。你选吧。”
姜稚鱼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沈从谦,你非要把我们的关系搞成这样吗?”
“不是我要搞成这样的。我一直很爱你,姜稚鱼,我爱你爱到身边一个其他女人都没有,那些往上凑的狂蜂浪蝶全都被我烧干净了。你身边呢?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似乎是自己也觉得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叹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算了,不说了,当面再聊吧。飞机上饿了就叫季莱之给你上和牛吃,累了就放平座椅睡一觉,醒了就到了。晚安,宝宝。”
电话挂断了。
姜稚鱼听着忙音,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愣。
手里的手机被季莱之轻轻抽走,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小姐,证件已经核验完毕了,请跟我来。”
姜稚鱼浑浑噩噩地跟着他往前走。
夜风猎猎,航空煤油和混凝土的味道并不好闻。
一架通体雪白的湾流公务机静静停驻,舷梯已经放下,暖黄色的灯光流淌出来,像一个温柔的陷阱。
自投罗网。
从她在酒店露台做出那道让他愣住的甜品开始,从他一次次出现在她生活里每一个缝隙开始,从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他的存在开始。
织网的人太有耐心,撒了一张天罗地网。她在网中央睡得舒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网口早就收死了,越是挣扎,勒得越紧。
最聪明的法子就是闭上眼睛接着装睡。
机舱内部装潢得极其豪华,简直像一间缩小版的客厅,皮质沙发沿着舷窗排开,靠里有一组嵌入式冰柜和吧台,再往里走还有一间独立的休息区。
姜稚鱼跟着季莱之走到最里间的对坐沙发区坐下,他倒是泰然自若,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就开始处理工作。
姜稚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给我手机。”
季莱之头都没抬:“您的手机正在由保镖帮您充电,等飞机脱离本国空域的那一刻,会在第一时间交还到您手上。”
姜稚鱼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噎了一下:“怕我偷偷报警啊?”
“是的。”季莱之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依然正经,“只要飞机还在中国领空之内,机舱内发生的一切都受国内法律管辖,地面警方可以介入处置。一旦飞出中蒙国境线,国内公安就无法直接干预机舱内部事务了。所以在此之前,手机不能交到您手上。”
姜稚鱼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挤出一句:“你是怎么把违法的事说得这么一本正经的?”
季莱之垂下眼帘继续敲键盘,语气淡淡:“可能……就是潜移默化吧,跟在沈总身边久了,也能学到他十分之一的本事。”
姜稚鱼终于意识到,季莱之就是网上说的那种无色无味但剧毒的老实人。
每一句话都客客气气、合乎流程,可干出来的事偏偏就是把人架在火上烤,还让人找不到地方说理。
她闭着眼睛往后一靠,只好在心里默默演练到了地方要怎么吵这一架。
就在酝酿到最关键那句的时候,一阵淡淡的肉香悄悄钻进了鼻腔。
睁开眼,面前的小桌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铺展好,白瓷盘里五分熟的菲力牛排淋着红酒酱汁,旁边配一团松露土豆泥、几根烤芦笋,边上还有一碗蔬菜沙拉,看着就有食欲。
姜稚鱼愣了愣,一扭头才发现一位漂亮得体的空姐已经跪蹲在了座椅侧边。
她一身深蓝色制服裙,盘发标准,妆容精致,正微微仰着头,声音轻柔:“小姐,请问您想喝点什么?热饮有龙井、金骏眉红茶、热牛奶、蜂蜜温水;冷饮有鲜榨橙汁、气泡矿泉水,香槟和干红也是有的。”
姜稚鱼下意识就想硬气地说一句“我什么都不要”。
可今天心乱如麻,从早上到现在,她几乎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空。
偏牛排的香气还一股一股地往鼻子里钻,那黑胡椒混着松露油脂的味道,简直就是在对空荡荡的胃壁进行精准打击。
还是先吃饱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到了英国吵架,总不能饿着肚子被气哭了还要被笑话。
“热牛奶、蜂蜜温水,还有鲜榨橙汁,三种都帮我上一杯,谢谢。还有这个牛排能再要一份吗?可能不够吃。”
说完这句话,隐约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当然可以咯。”空姐站起身,声音依然柔和,“那我现在先去把饮料端来,牛排等您这份快吃完了,再替您端上新鲜的一盘,这样可以保持最佳口感,您看这样可以吗?”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又长又翘,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花果调香水味,整个人漂亮又温柔,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情好。
姜稚鱼被那股香气和笑容感染,本来紧张焦躁的心情也跟着松了松:“可以的,谢谢你。”
空姐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开去准备饮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