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拆开下一个信封,低头看了一眼,念出最佳甜品创意奖的获奖人:“Camille Jiang!”
姜稚鱼提着裙摆站起来,在掌声里一步步走上台,举起奖杯的时候还对着沈从谦的方向抛了一个飞吻过去。
沈从谦直接被她这个动作逗得笑得不行,嘴角压都压不住。
小奖合完影,舞台上灯光调暗了一档,主持人换了一副更庄重的语气,大屏幕开始播放赛事回顾短片,往届获奖者的照片、评委们严肃评审的瞬间、年轻厨师在灶台前挥汗的特写。
整个水晶宴会厅的气氛更庄重了一层。
姜稚鱼坐回第一排,十指交叠抵在下巴尖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能感觉到心脏正在胸腔里用力地蹦。
如果能拿到这个奖……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不是什么世界冠军头衔,但对她来说,这是第一块真正的路碑。
它意味着6.6万的奖金可以让她回馈给爱的人,意味着那张证书以后就是她投递履历时的敲门砖,意味着她能理直气壮地说:可以开自己的工作室了。
更重要也更说不出口的是,她需要这一份来自外界的肯定。
哪怕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哪怕在那么多专业科班出身的选手面前她的履历薄得像一张纸……也还是好想被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肯定一次啊。
哪怕只是一个铜奖,一份认可的目光,一句话,都好。
沈从谦坐在旁边,把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收进眼底。
女孩闭着眼、下巴抵着指尖、连呼吸都轻轻屏住的姿态,像一只第一次面对风浪的雏鸟,努力把自己缩成小小的样子,却还是藏不住骨子里那份想要振翅的渴望。
他这个人,向来是无神论者,觉得信自己比信什么都强,参加比赛的时候也从来只有一条准则——不拿第一就是输。
那种稳操胜券的掌控感,那种碾压所有人拿到冠军再居高临下的蔑视,才是值得追求的东西。
所以他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赛前要转锦鲤、要去祭拜、要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仪式。有那个时间不如多背两页知识、多温习两项技能,毕竟求神不如求己。
可是现在。
他看着她闭眼祈祷的样子,红嘴唇还微微翕动,不知是在默念什么还是在跟自己说话。
又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希望这个世上有神明。
他也闭上眼,在心里开始默念,一字一句。
如果祈祷真的有用。
那我祈祷,多偏爱偏爱这个女孩吧。
无论是人,还是神,还是这个世界。
无论是运气,还是荣誉,还是前程造化。
只要是她想要的,都让她得到。
只要是她努力了的,都尽数归她怀抱。
我都行,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她不能缺任何一样好东西。
台上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终于正式进入颁奖环节。
先是用法语报了一遍串场词,随即按照国际赛事的惯例,从铜奖、银奖、金奖倒序公布名次。
每念出一个英文名,台下便有一个年轻厨师大步走上去,领走属于自己的证书和托盘奖牌,掌声此起彼伏地落下来。
旁人被提名时的欢喜越鲜明,姜稚鱼心头的忐忑就越叠加,两种情绪拉扯着她:一边是还未听见自己名字的侥幸期待,隐隐生出一丝攀至顶峰的雀跃预感。一边又忍不住惶恐,倘若一路念到末尾都没有她,那之前所有的努力,便会落得一场空。
铜奖三人名单宣读完毕,没有Camille。
银奖二人名单缓缓宣读完毕,依旧没有她的名字。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隐约飘入耳畔,姜稚鱼心口跳得发慌,失落几乎要盖过期待。
全场只剩最后一个名额,本次埃斯科菲青年大赛总冠军。
先前上台领铜奖、银奖的选手轮番站在台上,有年纪轻轻便功底老练的业内新人,也有辗转多家米其林门店打磨手艺的老手。姜稚鱼望着他们挺拔自信的模样,心底不自觉往下沉,越对比越觉得,这份至高荣誉怎么看都轮不到阅历浅薄的自己。
失落一层层叠在心上,几乎快要压垮那点微弱的期待。
忽然,她感觉到一只温热宽厚的手覆上了手背,指尖轻轻穿过僵硬的指缝,紧紧地扣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一路传上来,托住了那颗快要一路坠到底的心脏。
全场安静。
台上主持人在聚光灯下停了停,目光扫了一圈台下所有人,然后抬高声调,清清楚楚地读出那个名字——
“Camille Jiang,Champion!”
姜稚鱼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那两个字像是隔了一层水传进耳朵里,嗡嗡的,不真实。
那一瞬,所有紧绷、忐忑、不安尽数炸开,巨大的喜悦席卷全身,姜稚鱼下意识地先看向沈从谦。
沈从谦眼底有笑意漾开:“去吧。”
她起身,裙摆曳过地毯,一步步走上铺着丝绒的舞台,站到聚光灯正中央。
身为总裁判的乔尔亲自上前,将沉甸甸的冠军奖杯与烫着金字的证书递到她手中,在握手时还轻轻对她说了一句法语,大意是:你的海鲈鱼配茉莉白桃,是我今年尝过最惊喜的作品。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姜稚鱼稳稳捧着奖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子,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台下第一排正中那个位置上。
沈从谦一直坐在那里,用眼睛代替相机记录着她,一点点欣慰,更多的骄傲。
颁奖晚宴进行到九点十分,灯光从璀璨的白金调成了暖融融的琥珀色,乐队开始奏起悠扬的华尔兹旋律。
主持人宣布交际舞会正式开始,衣香鬓影的人群纷纷携伴滑入舞池。
人生中最好的一夜。
爱人就在身侧,奖杯沉甸甸地立在桌上,事业刚刚启程,又这么年轻,未来像一幅还未展开的卷轴,铺满了无限的可能。
姜稚鱼搭上沈从谦的手,踩着三拍子的节奏跌跌撞撞地旋进舞池,裙摆像红酒泼洒的弧线,一圈一圈绽开在灯光里。
她其实不太会跳华尔兹,步子踩得又急又飘,有时候甚至会提前半拍节奏,然后就顺理成章地踩上他的皮鞋。
姜稚鱼仰头看沈从谦,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扶着她的腰,低笑一声,带着她重新调整步伐。
跳错了也没关系,走慢了也不要紧,往哪个方向转都行,眼前的这个人又不会怪她。
但连续踩了他七八次之后,姜稚鱼也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仰起脸讪讪笑:“不跳了不跳了,再跳下去你的鞋真要被我踩扁了。”
沈从谦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被冠军踩扁,荣幸之至啊。回去我都舍不得穿了,找个防尘柜装起来,供在床头。”
姜稚鱼被逗笑:“油嘴滑舌。”
沈从谦也笑了一下,然后稍稍俯下身:“想好好跳的话,叫声哥哥,我教你。”
其实哥哥这个称呼在情侣之间再平常不过了,撒娇的时候叫一句亲密又黏糊。
可姜稚鱼家里已经有一个从小叫到大的哥哥了,她对这个称呼有另一层完全不一样的定义,那是从小叫到大的、带着血肉亲情的长辈一样的称呼。
要把这两个字用在男朋友身上,她怎么都张不开嘴,只觉得浑身别扭。
于是她憋着坏笑,喊了一句:“叔叔。”
其实也就六七岁的年龄差,当哥哥老成了点,当叔叔又年轻了些,也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当了男朋友。
“行,”沈从谦被她那一声“叔叔”气得笑出了声,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把她往怀里一带,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呼吸又低又热,“回去让你叫一晚上的叔叔,叫个够,别给我喊累。”
作者有话说:
明天早上9点do(promax版)
第99章 观光费 他凭什么睡
连晚宴那身端庄的行头都来不及卸下。
丝绒裙摆堆叠在腰间, 高跟鞋歪在茶几底下,布料挂在右脚尖上要掉不掉。
沈从谦的西装外套已经褪了,只穿着那件烟灰色的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领带松垮垮地垂着,又荡来荡去。
沙发上演绎了一出熟悉的戏码。
热恋期的小情侣没轻没重, 也不管明天有没有安排, 今夜就要迫不及待地透支干净。
双手十指交握,一起被死死摁在沙发靠背上,指节绞得发白。
“再叫一声, 我听听能不能叫对。”
姜稚鱼不自觉夹紧了指节,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叔叔……”
沈从谦眼里泛起笑意,里面的光却暗沉沉的,像暴风雨前压得很低的海面。
“好。”
姜稚鱼的手解放了,但膝盖贴到了沙发靠背。
“为什么不能叫哥哥?”沈从谦伸手, 放出一对白兔 , “是因为你家里那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