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今日起得真早。”
夏稚挑了一个香囊,正挂着:“昨夜睡得早,自然就醒得早了些。”
“我也不是一直赖床。”
此刻,走廊里很安静,晨光普照,她踮起脚,悄悄走向隔壁的房间,发现门是开着,走进去后,扫视了一圈,被褥也被叠得整整齐齐。
显然,人已经不在了。
“什么嘛...竟然起得比我还早。”对着这空荡荡的房子,她小声说了一句。
从屋子出来后,她便去前厅。
虞寒果然在那。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听见脚步声后便转了过来。
夏稚在他对面坐下来,接过小柳递来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还有些烫,她嘶了一声,将碗放下了。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没多久。”
“你吃了吗?”
“还未。”
夏稚低头喝着粥,没接话,只是将自己面前那碟桃花糕推到他面前,全靠眼神示意。
虞寒拿了一个吃起来,夏稚也不求他突然吃多少,见他愿意迈出这一步,慢慢来就是了。
饭后,见准备好的马车,夏稚实在是不想坐马车。
比晕车更难受的是明知晕还要坐。
“走过去吧。”她说着。
虞寒没有反对,让车夫将马车赶了回去。
几个人便沿着街慢慢走。
江南的早晨比北方来得更柔些,伙计们打着哈欠往门口泼水。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热腾腾地扑面而来。
小柳和小依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
夏稚偶尔会回头应一句,大部分时候目光都落在两侧。
拐过街角,前面忽然热闹起来。
人群围成一个圆,聚在接口,里面传出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作者有话说:
五一要结束啦 感谢小天使的营养液
没有特殊情况下 还是日更的 有特殊情况会挂假条 感谢信任!
明天抽奖!
第70章 太子爷 “你还会验
一个男人跪在人群中央, 三十来岁,身着粗布衣裳,怀中抱着一件女人的小衫。
皱巴巴的,上面有很突兀的深色渍痕。
他哭得浑身发抖, 话都说不成句。
“...染缸...掉进去了......捞出来的时候...人都......”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伏在地上。
“...我夫人她...她...平日里根本就不喝酒!”
反反复复就就那几句, 夏稚拼拼凑凑, 终于弄明白了。
他媳妇在织造局当差,掉进染缸里死了,官府说是她醉酒不小心,赔了银子就想将人打发了。
谁要那冰冷的银子,他只想要一个说法。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
部分操着江南话, 夏稚听不懂,就让小柳小依她们转述。
有的人说那织造局是官府办的,背景硬得很, 普通百姓就算是告,也不可能会告得动的;还有说这男人已经跪了好几天了,没有官员肯接他的状子,击鼓也没人理。
还有的人直接往他面前放了几个铜板,他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抱着那件衣裳哭。
夏稚站在人群里, 看着那个男人, 心里莫名一紧。
虞寒站在她身后,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肩。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而后转过身,跟着虞寒从人群里退了出来。
几人走出去很远了,那哭声还跟在后面,小柳小依沉默着,不再交流。
大早上出门就碰见这样的事情,夏稚也说不出话来。
虞寒走在她身旁,眼见她心不在焉的,目光也不在路上,便更留意了些。
她心里一心就想着刚才看见的,前面有个小坑也没注意,踉跄一下后,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抬头瞧见他担忧地望着自己,她摇了摇头以表无事,从他怀中退出来了。
“那个织造局,是谁管的?你知道吗?”她问。
“知道。”
“那......”她顿了一下,等他接下一句。
“我们现在就是去见他。”
江平府衙在城北,门口站着两个府衙,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握着水火棍。
小柳递了名帖,衙役看了一眼后,脸色瞬间就变得温和了起来,躬着腰引他们进去。
夏稚跟在他身后,穿过大堂。府衙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走廊里只有巡逻之人。
后堂内,站在一个身着藏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瘦长脸,留着一把山羊胡子。
见虞寒进来,拱手弯腰,动作行云流水。
他姓孟,孟知县,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坐了快二十年。
“王爷,一路劳累。”他语气恭敬。
虞寒没有寒暄,带着夏稚直接在主位上坐下来,结果府衙递过来的茶,放在手边,没有喝。
“漕运的卷宗,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孟知县转身就要从书案上取下一叠卷宗,双手递呈,“近五年的都在这里了,从仓储到运输,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夏稚闲着也是闲着,这些东西她不大感兴趣,眼神在屋子里流转。
虞寒接过卷宗,一页一页翻开看着。
孟知县坐在对面,脸上僵着圆滑的笑容。他的目光在虞寒和夏稚之间来回了一下,没有多问。
做官做到他这个份上,什么该说,什么该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心里门清。
虞寒翻完了卷宗,合上后,放在手边。
本来他表情就少,现在戴个面具,更是看不出喜怒哀乐。
夏稚凑近,暗戳戳问道:“有问题吗?”
“嗯。”他轻声回。
“哦。”她又将身子缩了回去。
“孟大人。”虞寒目光落向坐在一旁的孟知县。
“诶。”孟知县立刻给予回应。
“织造局的事,你清楚吗?”
见他主动提出这件事,夏稚耳朵竖了起来。
孟知县完美的笑顿了一下,但依旧无懈可击。
“织造局?自然是清楚的,织造局隶属工部,虽说在江平府的地界上,但人事、财务皆不归县衙管,下官只负责维持织造局周边的治安以及上报事项,其余事宜,实在插不上手。”
“我听闻,前几日有一个在织造局当差的女子,掉进染缸死掉了。”
虽说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听见虞寒轻口说出时,他还是咽了咽口水。
“回王爷,确有此事。那女子的尸体是三日前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织造局那边报了意外,赔了银子,已经结案了。”
“是你亲自查的?”
“这个...织造局直属工部,下官无权...”
“我问的是,”虞寒看着他,“你查了吗?”
夏稚端着茶碗,看着孟知县脸上的表情从从容变得僵硬无比,便察觉到此事绝对有异。
“下官...”他声音发干,“下官派人去问过,织造局的人说,那女子是自己醉酒后,自己在染缸便失足坠落下去的。当时没有旁人在场,且身上没有外伤,只能按意外处理。”
“你见过死者家属吗?”
孟知县点了点头。
“巧了,我今日也碰见家属。怎么他说他夫人从不饮酒。”
孟知县迅速思考对策:“这个...从不饮酒也有饮酒的时候。若是这女子想尝尝酒味,却不小心贪恋喝醉了,也是极有可能的。”
“孟大人说的是。”
孟知县刚松一口气,紧接着虞寒便说:“这案子我要查。”
他攥着椅子扶手的手指之间边缘发白,还想在争取什么。
“王爷,这区区小事,不必劳神。”
“无碍。”虞寒站起身,将那叠漕运的卷宗拿在手里,“孟大人,你在江平府也做了十几年的知县,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会在此修整几日,这个案子,你既然查不了,那我便替你查。查出来的结果,算你的政绩,也是你的交代。”
不再多做停留,虞寒牵着夏稚朝门口走去。
“明日,我会派人来取织造局的人员名册,以及那女子的验尸文书。”
待几人走后,孟知县瘫坐在椅子上,心里不知骂了多少遍自家祖宗。
出了府衙大门后,阳光白晃晃的,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这个案子,你真的要查?”
“嗯。”
“那我能帮忙吗?或者让我参与参与?”
“自然。”
“我觉得那个知县肯定有鬼,”夏稚偏过头去看他,“你没见他说话愣愣巴巴的,脸色还不好。”
“嗯。”虞寒将手上卷宗收好。
“我们现在要先回去吗?”
“去见见那位女子。”
夏稚皱了一下眉:“?”
“见?怎么见,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所以去见见。”虞寒带着带人过了一个拐角,“既然是三日前的事,他手脚还没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