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顿时怔愣。
“她不会因为我,就答应你这幼稚的要求。怪不得你屡次科举皆不中。”
猛地被戳了痛处,沈括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嘴唇翕动,愤愤道:“你为何会——!”
虞寒的目光越过沈括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田野上。
月色下,稻浪翻滚,远远地有一抹兀色在田埂的阴影里。他神情照旧,没有多看,也没异动。
“你都命人调查了她的,都没调查调查我?”
沈括确实只命人调查了夏稚,至于虞寒,他也只当是哪个与她门当户对的京城贵公子。
就是这么子面上有些缺陷。
思绪被虞寒带的飘忽了起来,回过神后,才发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
“我不管你是谁。”沈括说着就要给虞寒一拳。
他不想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只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他和夏稚之间契机。
“我听闻她行善好事,总不能放着你这条命不管。”
那一拳带着风,直奔虞寒的腹部。他没有躲,双手被绑着也躲不开,只是收紧了腹部的肌肉。
“住手——!”
夏稚的声音从田埂那头劈过来,让沈括飞出去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虞寒也看了过来。
震惊之余,沈括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夏姑娘。”他收回拳头,声音和白日里一样,温和客气。
夏稚看着他,又看了看虞寒,迈开步子向两人走去,横在两人中间,挡在虞寒身前。
“我是该说沈公子神通广大呢,还是诡计多端?”夏稚冷着脸质问。
这副模样虞寒见过。
在那次大火后。
听她这么说,沈括也不装了。
“夏姑娘既然听见了,那也好说,”他厚着脸皮,说出自己的条件,“他现在的命可掌握在你手里。弃了他,和我成婚,如何?”
夏稚耸了耸肩:“他的命不在我手里。”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夏稚转过头,看着身后人,只一眼,又转了回去。
不知道他究竟安的什么心思,竟莫名其妙就被人绑到这来,害她白担心一场。
她好心劝告:“你最好将他给放了,要不然到时候你连苦都来不及。”
沈括完全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了一步,嘴角挂着的笑容与白日里无疑,却透着一股阴森,伸手欲摸向她脸颊。
夏稚厌弃地退后一步,谁料竟陷入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中,两臂被身后人紧紧的握住。
后腰...还因为虞寒截胡的香囊有些多,怪膈的。
沈括的手玄在半空,指尖离她的脸颊不过寸余,可那寸余之间,顿时隔了一个人的肩。
虞寒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绳子,跨过了那几步的距离,把他自己塞进了她和沈括指尖。
他没有看向沈括,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
她的发顶刚好到他下巴,正好能闻见她发间残余的花香气。
已经多久没这么抱过了呢...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局势逆转得太快,沈括收回手,想说些什么,可虞寒没有给他机会。
“沈公子,”虞寒声音依旧不急,像是在念一道已经写好了的判词,“你放才问我,我为何知道你屡试不第。”
他手臂还箍在夏稚身上,没有松开。
“因为我早就查过你。这些年老镇长替你花出去的每一笔银子,你每一次在考场上被人顶替的那些事,从礼部到吏部,从考官到考生,每一个经手的人,每一张银票的来路——”
“我都知道。”
沈括的脸色从青变白,从白变灰,被撕开了遮羞布,他所有表情都拧在一起,指尖微微颤抖。
“你...你究竟是谁?”
“小官罢了,”他回道,“本念着你与你父亲能收了这把心思,现在看来,我还是太心软。”
“明日后,你再也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背景。”
恐惧、愤怒、羞耻、不甘。
沈括花了二十五年精心峰值的那件体面的外袍,从领口到衣摆,如今被人一刀划开,身后的家丁也不敢作声。
田间夜里风凉,夏稚穿得单薄,禁不住发抖,虞寒不再久留,带着她走了。
路上,夏稚盯着他,又用手肘戳了他一下,他没躲。
“你故意的。”她说,带着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恼意,“你故意让他绑走,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虞寒想了想:“想看看他干什么。”
“看他干什么?我刚刚听着怎么觉得你早就调查好了?再说了,他想揍你,你不知道要干什么?他把你绑到这来,吹了大半个晚上的风,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她越说越激动,“那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到现在,虽然知道你不会又什么大事,但是我会担心!”
虞寒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
“罪加一等罢了。”
夏稚显然没想出个所以然。
“什么?”
虞寒将自己当成鱼饵,将自己亲手送进沈括手里,让沈括以为可以靠自己谋利,以为只要开始行动,网洒下后,鱼儿就会自己进。
等沈括收网的时候才发现,往里面什么都没有。而他自己,才是从始至终在网里的人。
“他父亲替他抹平旧账,找人代考是一回事,”他解释道,“他绑了我,又是另一回事。他明日便会知道我是谁。”
“这两条,才够判。”
“那他刚才真要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我会躲的。”虞寒忽然想到什么,主动开口,“你方才说,我的命不在你手里,是什么意思?”
“就算我答应了他,他也不会放过你的,这种人我见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虞寒:“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谁也握不住。”
“也别轻易交给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江南 “下次再这
“还有, 下一次也不许这么干了。”她继续说着,“至少要让我知道。”
听着她滔滔不绝,虞寒心中却不烦躁,反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弧度很淡。
他没有回应, 只是收紧了手臂, 将她微微发抖的身子半包在怀里。
一路上, 夏稚叽叽咕咕地跟他抱怨,虞寒听着,不时就给点回应。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田中,夜风吹过稻浪,把他们的影子吞进去又吐出来。
小柳和小依举着火把赶了过来,看见两人平安如实, 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举着火把走在前面, 夏稚和虞寒两个人跟在后头,回了客栈。
到客栈后的第一时间,夏稚就去后厨要了汤药。
“喝了。”夏稚走过去, 将药碗递了过去。
他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但仍是一口接着一口地喝完了。
夏稚站在他面前,发现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还有哪里不舒服?”她问。
虞寒摇了摇头。
“那你睡吧,我也回房间了。”
走了两步, 又转头看向他。
“虞寒。”
“嗯?”
“下次再这样, 我不会去找你了。”
第二天,夏稚醒来的时候,日光已经从窗棂的缝隙里挤了进来, 亮得有些晃眼睛。她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发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她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小柳?”没有人应,她披衣下床,简单梳洗了一番后推开门。
高层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楼下大堂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和掌柜的吆喝声,还混杂着饭菜的香气。
她下楼后,见小柳和小依正在大堂里吃饭,小柳看见她后,便起身。
“姑娘,您醒了?饿不饿?先喝口汤,我让后厨惹着呢。”小柳起身去端汤。
夏稚坐下来,看了看桌上那副空碗筷,又看了看门口,随后将目光收回来。
“虞寒呢?”
小柳端着汤从后厨出来,回道:“王爷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府衙办事,让我们别吵您,您昨晚睡得也晚。”
夏稚会意点了点头,低头喝了口汤。
汤里放了鸡肉和笋片,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
吃完饭,小柳和小依去楼上收拾行李,她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镇子和往常一样,又不太一样。
虞寒从街那头走过来,日头刚好偏过正午最高的角度。
夏稚看着他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办完了?”她问。
“办完了。”他语气平平。
夏稚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客栈。
“吃饭,吃完饭走了。”
虞寒跟在她身后,装模作样在大堂里点了些菜。小柳从楼上下来,手里领着收拾好的包袱,小依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