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腰要被你压断了。”夏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舒服多了。
“走吧,”她拉了拉他袖子,“该回去了。”
两个人终于走出偏院,穿过一道道回廊,找到兄妹俩。
夏稚走过去,朝众人挥了挥手:“我们先回去啦。”
陆南枝看着两个面色红润的脸蛋,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陆沉舟也摆摆手:“好好休息,我这里走不开,记得我同你说的那些。”
“忘不了!”夏稚爽快回道,之后便牵着虞寒回去了。
出了尚书府,上了马车后,一路晃回公府。
夏稚在车上又睡着了,这次她发现在车内睡着的话,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
马车在公府门前停下时,天已经黑透了。
夏稚被身旁人叫醒后,迷迷瞪瞪地下了车。一路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和虞寒分别后,就进了屋子。
雀儿今日已经恢复了些精神,只是动弹还是有些疼,夏稚便让她就在床上带着,自己洗漱完后,拆了发髻、擦了脸,最后将自己塞进被子里,意识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月光漏了进来。
两道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
两人身型差不多高,皆在她床前蹲下,其中一个轻轻拍了拍被子。
“县主。”
被窝中人蠕动一番后,还是没睁开眼。
两人相视一眼后,其中一个又拍了拍被子。
“县主。”这次声调要高了些。
夏稚眯开一条眼缝,两个倩丽的面庞闯入眼帘。她这才猛地睁开眼,撑起身子,拽着被角。
“你们是——!”
作者有话说:
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
宋·王观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
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第56章 启程 “大半夜的
夏稚愣了一下, 认出了这两张脸。
是那夜在花街,放跑她的两位姐姐。
离自己近的那个,个头要高些,是小柳。她身后跟着的是小依, 个子稍稍矮了一些, 眼睛圆圆的。”
“是你们!”夏稚喜得快压不住声, “你们怎么来了?”
“是王爷的人带我们过来的, ”小柳语速很快,“那夜过后,我们被带走了,原以为做什么呢。结果王爷说我们已经恢复了自由身,让我们在路上照顾你。”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又愣住了。
“照顾我?”
小依也在床边蹲下, 眼睛亮晶晶的, 猛地点了点头:“嗯。王爷说姑娘要去江南,路上需要人伺候。”
“姑娘和王爷,就是我们俩的再生恩人。”
夏稚本想说些推辞的话, 可看着床榻边两双明亮的眼睛,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雀儿身上有伤,不能随自己去。
路上有她们二人跟着,她好歹还有聊天的伴,总比一路上对着那个冷冰冰的坏脾气强。
“那你们以后就跟着我了!”夏稚将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握住两人的手, “我该怎么称呼两位姐姐?”
小柳答道:“我叫小柳, 她是小依。”
“两位姐姐的名字真好听,杨柳依依。”夏稚弯了弯嘴角,又歪头问, “只是为何现在在这呢?”
“王爷还在外面等着,说是现在就要走。”小柳回道。
“现在?”夏稚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离天亮少说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小依起身,将她搭在屏风上的外衫取下来。
“姑娘,先换衣裳吧。王爷说,趁夜色出城,天亮之前走远了,才稳妥。”
夏稚被两人拉着下了床,虽然还没理清现状,但身子先动了起来。
三个人便在屋子里像做贼似的,在黑暗中摸索着行动。小柳替夏稚打水,小依替她找衣裳,夏稚自己拆了头发,用棉巾擦了脸,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梳洗完毕后,夏稚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小柳替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碎金簪子,衬着素净的白衣。小依蹲下去替她整了整裙摆,又站起来,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姑娘真是好看。”小依真心实意的赞叹。
夏稚也点点头,像是再给自己打气般,小声说了一句“走吧”,便带头往门口走去。
离开院子时,她回头朝西南角的漆黑小屋望了一眼,收回目光后,还打算去同夏远说一声。
却被告知夏远今日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府门外,马车已经备好了。
与公府那辆相比,这个看着便更大、更结实。车帷是墨色,厚实得几乎不透光。
车旁站着一个人,身姿如松。
虞寒听见动静,转过身来,面具下那双眼幽深如潭。
“都收拾好了?”他压声说道,“可以走了。”
夏稚看着他,然后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她看着这张脸便满是不满,“大半夜的,我连个准备都没有。”
虞寒看了她一眼,还是决定少言,又重复了一遍:“东西都收拾好了?”
“谁跟你说东西了?”夏稚瞪着他,“我爹爹到现在还没回来,我要等他回来。”
“他今日出城,不在汴京。”
夏稚随即皱起眉头:“爹爹出城做什么?”
“公务。”他说,转身走到车边,掀开车帘,回头看了她一眼。
“上车。”
夏稚深吸一口气,踩着脚凳上了车。车厢比外面看着的还要宽敞些,铺着厚厚的褥子,角落里放着几个包袱,还有一只小小的炭炉,里面正烧着白炭。香烟袅袅,是舒服的花味,只是她嗅了嗅鼻子,没闻出来是什么花。
她弯腰钻了进去,在褥子上坐好,掀开窗帘时候,才突然发现,居然还是双层,一层布,一层纱。心中止不住暗叹,还是干娘贴心。
她探出头来,看着还站在车下的虞寒。
“催我上来,你怎么还不上来?”
虞寒站在车边,面具半遮着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月光落在那半张银面上,冷冷淡淡的,将他的神色遮去了大半。
他听见她的话,微微抬眼。
“我在外面。”
“外面?”她掀着窗帘的手一顿,“外面哪儿?你要骑马啊?”
“嗯。”
夏稚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身上穿得单薄,后夜风凉,他倒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立场管他骑马还是坐车。
说到底,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何要跟着走这一趟。
总不能是闲的?
怕不是是有别的公务在身。
“随你吧。”她把帘子一放,缩回了车中。
虞寒站在车下,看着那晃动的车帘,站了片刻,转身走向了马匹。
马车缓缓动了。
夏稚一个人坐在宽敞的车厢里,抱着那条薄毯,将窗帘又掀开一条缝透风。
她撇了撇嘴,靠着窗壁闭上了眼。
车厢里那只炭炉烧得正好,暖融融的,再随之凉风拂面,好不舒服。
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出了京城后,路渐渐颠簸起来。夏稚被晃得东倒西歪,手里的毯子滑下去好几次,靠着车壁勉强稳住。
可没过多久,她脸色就开始发白。
起初只是觉得闷,她将窗帘掀得更大了些,夜风灌进来,凉是凉了,可那股翻涌的感觉反而更厉害了。
风一吹,胃里像是被人拧了一把,酸水直往上冒。
她咬着唇,将脸埋进膝头,忍了一会儿。
车帘忽然又被人撩得更大了些,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姑娘还好吗?”是小依,手里还多出了个油纸包,“我这儿有梅子,要不要吃一颗?”
夏稚摇了摇头,连话都不想说。
小柳从另一边挤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竹筒,塞进车厢。
“姑娘喝口水,压压惊。”
夏稚接过竹筒,抿了一小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胃里那股翻涌稍稍平了一些。
可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厢狠狠晃了一下,夏稚身上又无力,整个人往旁边栽了过去。
她捂住脑袋,额头还是磕在了车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泛红,捂着额头,指缝间渗出细细的冷汗。
下一瞬,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侍卫,自己径直上了车。
车厢里多了一个人,空间瞬间逼仄了许多。虞寒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窗帘整个拉开,让更多的风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