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种发黑的,干枯的,挑出来就放在这个筐里。”
夏稚低头看了看那堆药材,又看了看楚沛指的那些杂志,点点头。
“这个简单。”
她搬了个小凳子在柜台后面坐下,认认真真地开始挑。
起初还有些慢,拿起来看看,不确定的时候,她就问一句“这个算吗?”,被楚沛肯定后才扔进筐里,可挑了一会儿,她就摸到了门道,动作越来越快,挑得也越来越准。
雀儿在一旁帮忙分拣纸包,两个人配合默契。
不知不觉竟已经到了午时,药馆里的人也渐渐少了下去。
楚沛终于得闲,在柜台后面坐下,把手里的药杵搁在一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她行医时只穿一件窄袖衫子,头发也用同色的布巾包着,身上带着一种莫名让人想亲近的暖意。
“稚儿,前几日的事情我听长霁说了,”她语气柔和,“你可有受伤?”
长霁,是她给谢安取的字。
夏稚仰额:“没有没有,我一点事儿也没有。”
“那你今日是来找长霁的吗?”
夏稚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确实是没受伤,可是有一个人因为保护我受了刀伤。我今日来,是想让谢安替他换药。”她顿了顿,“谢安了解他的情况,去别处我有些不放心。”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楚沛正看着她,柔目似水,没有调侃,没有试探,只是单纯的问。
夏稚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别开眼,声音朝地:“他替我挡了一刀。”
楚沛看出她窘涩的模样,没再追问。
夏稚又挑了一会儿药材,忽然停下来,看着楚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王妃,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楚沛看着她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放下手中的活,认真地看向她。
“你说。”
她抿了抿唇:“心脉积损,脾胃受累,这种情况真的很严重吗?”
楚沛显然怔住。
她连忙补充:“不是我不是我。”
楚沛沉默,思索着要怎么用最简单的话语讲给她听。
“心脉积损,”她说,“是说这个人,心里压了太多的东西,太久太久,久到那些东西不只是压在心里,还压到身体上。”
“脾胃受累也是一样,”楚沛继续说,“人心里有事,就吃不下。吃不下,脾胃就跟着坏了,睡不着,心脉就跟着伤了。”
“以此循环往复,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夏稚听着,没说话。
和谢安同自己说的差不多。
“那...能治好吗?”她问。
“能。”楚沛回她。
夏稚眼睛立刻闪光:“当真?”
“自然是真的,这世上不治之症极少,这种算不上。”楚沛回,“只是说好治也好治,说难治也难治。”
楚沛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像个走累了的人,你给他一张凳子坐,给他一杯温水喝,让他歇一歇,他就慢慢缓过来了。”
“但有些人就是独行走太久了,你给他凳子,他不坐,你给他水,他也不喝。这种就难治。”
夏稚自己消化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这个人刚好记不得之前的事情了,可以先从饮食开始调理吗?”
“当然可以,”楚沛回,“一日三顿,一顿都不能少,脾胃弱的人,油腻的、生冷的,都别碰,山药、莲子、红枣这些可以多吃。”
“还有呢?”
“还有,让他睡好。”
夏稚愣在原地。
楚沛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这种人,他睡不好的。”
“你要盯着他,到了时辰就催他睡,不能让他熬着,他若是睡不着,就陪他说说话,说些闲话,说些不打紧的话,不用动脑子的话。”
“饮食、睡眠、心情,”她拿起一个药包,边捆便说,“这三样养好了,心脉自然就慢慢恢复了。”
“那,要养多久呢?”
楚沛想了想:“这个,得分人。有些人养几个月就好,有人要养几年,急不来的。”
夏稚没再说话,渐渐陷入沉思。
饮食方面好说,只是这睡觉...
她要怎么监督?
后间。
屋子比二楼要小很多,收拾得却也整齐。靠墙放着一张窄创,铺着干净的白布床单。
“坐吧。”谢安指了指窄床,“把外衣脱了。”
虞寒解了外衣,又褪去里衣,漏出那截缠着纱布的上身。
纱布是夏稚前几天给他换过一次,缠得不算好看,但胜在干净。
谢安看了一眼,决定先从他肩膀着手。
他伸手,轻轻揭开纱布。
那道刀口缝合的痕迹很是规整,边缘虽渗了些血,但好在没有开裂的现象。
“世子为何要将她支走?”虞寒冷声。
谢安从桌上拿起一瓶药膏,拧开盖子,自顾自得涂了起来,像是丝毫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这下,虞寒也不说话了。
他不觉得谢安把夏稚支走只是为了帮楚王妃的忙,既然他有目的,现在有不说出口,那自己便等着。
涂完药,他又拿了一卷干净的纱布,开始给他包扎,动作干净利落,手法娴熟。
腰腹上的伤口亦是如此。
包完之后,谢安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
“行了。”他说,“还要养些日子,等伤口长得差不多,到时候再来拆线。”
虞寒把衣服穿好,正准备站起来,就听见背对着自己整理纱布的谢安开口了。
“你可知我对稚儿的情感?”
虞寒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知道。”
谢安挑眉:“你知道?”
“嗯。”虞寒点头,“从第一次见到世子时,就知道。”
直至最后一个药膏归位,谢安终于把药箱合上。
他转过身,正对上虞寒的目光。
谢安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你倒说说,我对她是什么感情。”
“不难猜,你心悦她。”
“你倒是坦荡。”谢安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那你呢?”
虞寒不躲不避,他恨不得将心中的情感倾诉予全天下的人听,让全天下的人都明了他的心思。
“和世子一样。”
谢安的表情僵在脸上。
“世子似乎很了解她。”虞寒继续说,“或许你们认识很多年,知道她现在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但我也有的是时间,而且...”
而且我实际认识她的时间,不必你们任何一个人少。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而且什么?”
“她一定会选我的。”
作者有话说:
虞寒:自信人生二百年
*
有的时候码字码的手快 眼睛也花了 打出来的词后续检查的时候自己都想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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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贪徒 “从今晚开
“你说的如此轻巧, 你认识她多久,”谢安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竟能如此轻浮地说出这些话?”
“你对她,不过是一个贪徒。”
虞寒面上闪过转瞬即逝的冷笑。
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之后, 发自本能的、不屑于反驳的笑。
谢安理了理袖口:“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对陆沉舟也是, 你以为她所作的一切都是对你的优待吗?”
“你又凭什么觉得她会选你?”
虞寒依旧沉默, 等着面前人把话说完。
谢安被他这幅模样激得更恼了。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婚约压身。”
虞寒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谢安看得一清二楚,继续往下说:“传出去,汴京城的百姓不会说什么,他们是看热闹的。可她那个未婚夫呢?”
“你以为你待在她身边是保护她?你是在给她招祸。”
他看着虞寒的眼睛:“堂堂当朝摄政王,你觉得,他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虞寒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谢安等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世子说完了?”
谢安看见那张脸上十分平静,毫无波澜, 心中更是恼火。
“世子说我是贪徒,”虞寒靠在床柱边,双手抱臂,“我确实是贪。”
“而且我记得我早就告诉过世子,我图的就是她这个人。”
“敢问世子,”他继续说, “若是在你负伤失忆后, 遇上她这么一个人,你能忍住不产生贪念吗?”
谢安愣住了。
虞寒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儿。你身上还有伤,满世界都是黑的,这个时候然后有一个人发现了你,给你吃的,给你穿的,替你上药,陪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