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她问过夏远，只不过夏远说还在调查，所以她打算等雨停了，他伤也好了一点后，亲自去京兆府一趟。
他靠在床头，听着她的声音，听着属于她的那些琐碎平常。
直到她说累了，回去休息后，屋子又变得寂静。他眼睛闭着，呼吸放得很轻很慢。
明明屋里只剩他一个人，明明她已经走了，他还是保持着她在时的姿态，一动不动。
那味道不知是什么时候浸进来的，像雨丝渗透进泥土中，浸润根系，无声无息的，等他发现时，早已盘踞在每一寸呼吸里。
明明她只是来过，明明她只是坐了一会儿，明明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可那味道就是不走。
那日，她说他身上的药味太重，第二天就让雀儿送来了一块新的花皂。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做的，只知道用它洗完之后，身上那点药味就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香。
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于是他放任自己，沉进那气息里。
夜间，门窗紧锁，灯点着。
弈满照常来向他汇报朝堂琐事。
谁和谁吵了一架，谁又被皇上骂得抬不起头。
只是今夜遇上了些意外，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是熟悉。
两人皆是一愣，脸色变了。
虞寒迅速扫了一眼屋内，最终落到床底。
弈满二话不说，趴下身子，带着满包公文，钻了进去。
刚藏好，门就被敲响了。
“小天？”
夏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些许沙哑：“我看你屋子里灯还亮着，你睡了吗？”
他清了清嗓子：“还未。”
又看了眼床底，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后，将门推开。
夏稚正站在门口，手里撑着伞，身上披着外衣，雨珠顺着伞沿滴落，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说我睡不着的时候可以来找你，”她往里探了探头，“我可以进去吗？”
他侧身让过，她收了伞，进了屋子。
门虚虚掩着，被他留了条细小的缝隙。
“白日里睡多了，现在睡不着。”她坐在床边，“来找你说说话。”
弈满：“......”
床底下，他屏着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夏稚把外衣拢了拢，往他那边靠了靠，絮絮叨叨说起来。
说了半天，她忽然停下来，沉思了起来。
虞寒见状，并不催促。
经他这些日子的观察，平日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都是些不打紧的闲话，往往这个时候，就是要说正紧事了。
终于，她直起身：“对了，陆家今日上门送了请帖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陆沉舟的冠礼。”
虞寒正打算答应——
“我让陆沉舟给摄政王也送了帖子，”她又说，“陆家的面子他应该还是要给的，到时候，你就佯装是陆沉舟的好友，别直接和他碰上，我想亲自找他谈谈。”
“谈什么？”
“还能是什么，”她理所当然回道，“当然是退婚啊。”
她想谈退婚，想当面跟他谈谈，看看这桩婚事还有没有余地。
虞寒咽下话语，垂眸掩住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夏稚见他没反应，歪头问，“你不会还想和他硬碰硬吧。”
她好言相劝：“此人和谢安他们可不同，谢安和陆沉舟其实是一种性子，相处起来不难。但那个人可就不一样了。”
“那人不好惹的，你肯定碰不过的。”
“是吗？”他轻笑了一声，“你就这么怕他。”
夏稚愣了一瞬，床底的弈满越听越不是滋味。
烛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嘴角弯着一个晦涩的弧度，笑不入眼。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没事。”他说。
夏稚皱眉：“你骗人。”
虞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没接话。
他们现在靠得这么近，两颗心的距离又有多远呢？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索性又说了下去。
她说：“我呢，其实没见过他。”
你见过的，他想说，很久以前就见过了。
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和我成婚。”
“外界都传他是那样的人，我也自然就会认为他是那样的人。”
“就算他不是个坏人，可婚姻大事，我还是不想那么草草了之。”
她垂下眼：“一辈子的事呢。”
虞寒望着她，喉结滚了滚：“如果是你，你想怎么成婚？”
夏稚愣在那里，四目相对。
“我...”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脑子里空空的，“我不知道。”
“从小到大，我只想过以后要嫁个什么样的人，但没想过要怎么嫁。”
“什么样的人？”虞寒问。
“首先肯定是要我喜欢。”她来了兴致，掰起手指。
虞寒点头。
“然后呢，他也要真心实意地喜欢我，”她又掰了一根，“不是因为我爹是谁，不是因为县主这个身份，只是喜欢我。”
虞寒又点头。
“然后...”他顿了顿，脸忽然有点红，“然后他要愿意陪我。陪我说话，陪我逛京城，陪我做些无聊的事。我话多，他得听着，我指东，他就不能朝西，我难过的时候，还要会哄我。”
“至于要怎么嫁...我没想这么多，”她继续说，“先等我遇到一个喜欢的吧。”
“总之，我不希望我的婚事是由别人主宰。”夏稚拍拍他的肩，随后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好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似乎雨就停了，我们明天就去京兆府。”
门关上，雨声又朦胧起来。
床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弈满灰头土脸地爬出来。
听到了全过程的他抱着公文就这么站着，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但大气都不敢出。
虞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已经全都处理完了，你回去吧。”
“属下告退。”
弈满转身就要走。
“慢着。”
他扭头，看着虞寒指了指窗户。
懂了。
弈满推开窗户，翻身跃入雨幕中。
刚回武英殿，还没等他将公务放下，封寂和娄宾白就拥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二人可还好？”
“凶手是谁？”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把弈满吵得耳朵疼，就这么浑身湿漉漉，抱着公务将知道的事情一一道出。
虞寒本就说的精简，弈满自然也编造不出什么动人的情节。
不过，二人听后纷纷陷入了沉默。
弈满趁机脱身，将包裹放下，又将公文摆好。
封寂率先开口：“用军刀之人？西域胡人怎可能会我朝军中刀法？”
娄宾白重新睡回卧椅，翘起二郎腿：“算此人倒霉。惹到谁头上不好，非要惹到她头上。”
收拾好一切后，弈满走到二人中间，难得地伸出手，示意他们凑过来。
娄宾白本来已经躺下，被子都盖到下巴，正准备酝酿睡意，余光瞥见后，腾地一声又坐了起来。
封寂也很是配合，向他走过去。
弈满等两人都凑近了，又四下环顾，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将在床底下的听闻倾盘托出。
娄宾白听了几句，眼睛越睁越大。
“什么？”封寂差点喊出来，被弈满一把捂住嘴。
封寂拔开挡在面前的手，声音放低，可那语气还是藏不住的震惊：“你是说，她根本就不知道王爷的真实身份，还要和王爷提退婚？”
弈满点头。
封寂：“......”
娄宾白听后，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你们明天将武英殿看好了，若是有人找我就说我出门了。”
弈满问：“国师明日去哪？”
“去给他们助把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牵着我 几日不见，
第二天清晨, 雨终于停了。
天仍是灰蒙蒙的，云层低压。
夏稚睡饱后，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推开窗，深吸一口气。
潮湿的、清醒的、带着泥土与花草的气息的空气乘着凉风涌了进来, 灌满整个屋子。
“雀儿。”她说, “今天选件简便的衣裳, 我要去京兆府。”
雀儿应声, 站在衣柜前，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繁复的衣裳，最终停留在一件绀青色的劲装上。
衣裳素锦得很，没有太多装饰，袖口收紧，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带子。
“小姐, 这件不错。”雀儿将衣裳拿出来, “只是有些单薄”
“没事。”夏稚看过，点点头将衣裳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