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悦...”夏稚气不打一处来,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马车,直至马车进入拐角,离开视线。
虞寒弯下腰,替她轻轻拍去方才被马车扬起的尘土沾上的衣摆,不经意抬眼,便看见那张俏脸此刻正气鼓鼓的。
“被吓到了?”他出声问道,随后便直起腰。
“吓到?我会被她吓到?”夏稚肩头一耸,语气不屑,“方才闯过去的马车是城东郡主府的。我与永安郡主还有笔账没算,下次再让我遇见,我定要与她清算一番。”
雀儿在一旁也罕见表露情绪,愤愤不平道:“这郡主实在太欺负人。”
道上尘土洋洋,路旁站满了为马车让路的行人,有些人来不及躲避,摔倒在地,连滚带爬生怕成了马儿的垫脚石。
虞寒知道二人之间的恩怨,只作不知,并不多言。
不想让谢嘉悦扰了自己的好兴致,她牵起他手,继续朝亲王府赶去。
直至日中,才终于赶到了亲王府。
谢安早早便在府外等候着,远远变看见那抹水色,心中喜悦,面上带笑,挥舞双手,朝她打招呼。
夏稚晃动一只手作回应,满面春风,加快步子赶到府门。
“谢安!”
“稚儿!”
本是朋友间正常打招呼,虞寒却听着甚是烦躁,握着夏稚的手下意识用力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注意。
“嘶...”夏稚吃痛,轻蹙眉,压低声音提醒他道,“你捏疼我了,现在好松开了。”
轻微的吸气声传进他耳中,他思绪回神,顿时松手,眼睫低垂,喉结滚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无事无事。”夏稚轻拍他肩,“我们走吧,谢安还等着呢。”
谢安在府外静静看着二人相处,刚刚还温情的眼神暗淡下去,直至再次对上她的眼神才恢复。
夏稚一路小跑,到府外时还喘着气:“等了有一会儿了吧。”
“我也刚收拾完出来。”谢安伸手想抚上她的背,助她顺气。
只是手还未伸出来,便被她身后赶来的虞寒抢了先。
二人互望的眼神实在不算友好,可一瞬后,便被他们藏起。因为夏稚此刻正盯着他们二人。
夏稚目光流转在二人身上,有些疑惑,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满怀期望问道:“谢安,你可是认出他来了?”
谢安点头:“正是。”
一瞬间,几人情绪各异。
夏稚只觉得十分兴奋,心想终于可以知道“小天”的真正身份。第一步走完了,接下来就要走第二步,要想个办法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虞寒面无表情,他不觉得眼前这个叫谢安会认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在此之前,见过自己真容的,只有寥寥几人。连幼帝都未曾见过自己真容,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亲王之子。
昨日夏稚带虞寒去药馆时,谢安见他衣着寻常,只当又是她从街上随手捡回来的奴仆罢了。汴京城中的传闻,他不是没有听过,只是夏稚素来活泼热心,待谁都是如此。
所以在他看来,那些流言蜚语并非二人之间真有什么私情,不过是夏稚一贯待人亲切罢了。何况,不过是个仆役,他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今日他却换了个行头,顿时气质斐然,哪还有什么仆役模样。
他这才心生警觉。
夏稚眼神放光:“那他是谁?”
“昨日你带去医馆之人,”谢安回道,眼神移至虞寒身上,问道:“不知是哪家公子?”
夏稚一愣,垂垂闭眸。
果然…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夏稚并不死心,又问道:“你再仔细看看呢?不觉得他眼熟吗?”
听此一番话,谢安无奈摇头,回复道:“实在眼生。”
虞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两人讨论的不是自己。
“方才的问题公子还未回答。”谢安执着问道。
先前与她在街上闲逛时,百姓的目光不过是擦肩而过的一瞬,况且有她在身侧,虞寒便也懒得理会那些目光带来的不适。
在宫中更不必提,无人敢直视他。
可此刻,亲王府外所有仆役的目光,像是黏在了他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虞寒心下泛起一阵厌烦。这种被死死盯着的感觉,让他浑身都不爽利。
“乞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牵挂,牵绊 “你放心,只要你想待在我……
他抬眸直视谢安,随口抽了夏稚编的身份。语气淡淡的,眼神也算不上锋利,可谢安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沉沉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乞丐”二字落入耳中,夏稚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缓缓上扬,他还记得昨日她那些闲扯呢。
谢安嘴角轻轻一抽,勉强扯出个笑来:“公子说笑了。我看公子气宇不凡,着实不像是等闲之辈。”
华表之言,虚而不实。朝野上那些大臣对着虞寒的面具都能将他夸出天来,可转头不还是在私下传言他面具之下,肯定是张极其可怖的面庞。
“是世子说笑了。我只是一介平民,是县主好心将我收留在公府内,穿衣着装皆是由县主操办。”虞寒回道,“我能有现在,全是县主的善心罢了。”
夏稚只读懂了表面意味。事实确实就是如此,可她总觉得有夸大成分。
这话中第二层意味,谢安倒是领会到了,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来。但直觉告诉他,眼前之人心如深渊,难摸其城府,绝非他自言的“乞丐”。
这还未进府,亲王府外倒弥漫了一股硝烟味。
下一瞬,夏稚先推了一把离自己最近的虞寒,又顺手推了推谢安,雀儿跟在后头。几人一前一后,进了府门。
两人在夏稚面前,自然不好再端着什么。
那点剑拔弩张的利气,便都收了回去,恢复成寻常模样。
亲王府内,夏稚一切都熟悉,轻车熟路带着虞寒到了偏院的亭台水榭处。
飞檐小亭旁是一汪小泉,自府外引入活水,四季常流。绿草茵茵,粉花缀于其间,一片生机。
三人在亭内落座,雀儿端茶。
夏稚儿时就喜欢到这儿,尤其是炎夏。到那时,这儿便有一大片阴凉地,玩到燥热后只需去小泉那摸摸水,随后凉意自掌心蔓至全身,浑身舒爽。
她双手搁在桌边,双腿蹬直,脚尖轻晃:“王爷王妃他们不在府里吗?还是未起?近日王妃身体可好些了?”
“母亲他们昨日就去旧宅了,说是去探望祖母。”谢安一一回道,“母亲不让我给她把脉,父亲也不同我说母亲之前的事情。不过母亲这几日胃口都不错,面色也红润,身体并无大碍。”
“他们好不容易在汴京,你不跟着他们一起去吗?”她顿时正身,“你不会是因为我说我今日要来,才专门留在府内等我的吧?”
谢安浅笑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我昨日从药馆忙完回府后就发现他们早就去了旧府。不过他们说今后不会再远游了。其实若他们还想出去,我也会阻拦的。”
“那太好了。”夏稚心中替他高兴,悦然道,“王爷王妃常留在汴京后,你便可以多陪陪他们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来一往,有说有笑。
虞寒插不上话,也自知与他们没有共同话题,只安静坐在一旁。目光从夏稚身上游离到瓷杯的茶汤上,又从茶汤移回她身上。
她笑靥明媚,眼角微微弯起,向上翘着,那颗红痣缀在眼下,愈发显得动人。
他也想与她这样畅聊。
只想与她。
从天南到地北,从儿时顽劣到少年心事,从春日桃花到冬夜初雪。想听她说,也想说给她听。
可惜此刻,他只能这样静静地望着。
与夏稚闲谈时,谢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人。
见他目光始终落在夏稚身上,神色柔和得不像话。
本是三分猜忌,如今尽数落了地。
这个自称“乞丐”的人,分明是心悦夏稚。
谢安垂下眼,想起过往那些围在夏稚身边的男子。起初要么贪她家世,要么慕她容貌,一个个端着殷勤热络的嘴脸。可真正与她相处下来,那些龌龊心思反倒自己收了回去。
谢安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可眼前这个人的眼神,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他父亲。
谢安曾以为,父亲是这世间最痴情的人,没有之一,却不想有朝一日,竟还能见到第二个。
“谢安?”夏稚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谢安?”她又唤了一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谢安这才回过神来,眼底那点晦暗倏然散去,恢复如常的清明:“嗯?”
夏稚收回手:“怎么了?是昨日太累了吗?”
“无碍。”谢安道,“你方才说什么了?”
“我想问问你,什么东西才可以造他腰腹上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