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寒看出她眼神里的忧心,又担保道:“很快。”
“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你去吧,快去快回。”
她竖起耳朵听着岔道里的动静。
在地下,堪比度秒如年。先是很长一段的时间,紧接着是极其细微的动静。
再然后,便是脚步声。
他从岔道里走出来,从容用衣袍擦去小刀沾染上的蛇血。
“走吧。”他直接牵住了她的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慢慢收拢。
她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回扣住了他的。
“嗯。”
虞寒的手指在石壁上缓缓移动,摸黑寻找着下一个标记。地道里的光本就微弱,现在更是微乎其微。
夏稚一直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已经走了有一段路。
这一段路,却出奇的平静。
“虞寒。”
“嗯?”
“你说为什么他们要建这个?”她十分困惑,“我们就这么走着,好像也没什么异常的。”
“因为这一段,不是给我们准备的。”
“什么意思?”
“这条地道,修建时应该就想好了要做两处用。”他解释道,“既要防人,又要用来运东西。”
夏稚怔了怔,这一段确实比之前都要平整了许多,地面没有机关,墙壁也没有什么记号,更没什么分叉路口。
“原来是这样。”夏稚晃晃手臂,“你还挺聪明的。”
虞寒心头一紧。
“多谢。”
“不客气。”她继续说,“那我们这么走,是不是能知道他们把那些东西运到哪里去了?”
“嗯,不过要废些时间。”
夏稚本以为能一直这么顺利下去,下一秒,虞寒就喊停了她。
“停。”
夏稚立刻站定:“怎么了?”
前方地面的颜色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在光的照射下反出不一样的光泽。
“是油。”虞寒蹲下身,指尖在最近的一块砖面上虚虚地掠过,没有触碰,“涂了棕油,踩上去会滑。”
夏稚探头看了一眼,直觉告诉她不对劲:“应该不只是涂了油这么简单吧。”
“嗯,这里道窄,滑倒了之后就会扶墙,然后触碰到墙面的东西。”
两侧墙壁上均有细密的孔洞,不规则排列。她凑近一看,才发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刺。
虞寒松开她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跟着我走。”
夏稚看着他踩在第一块正常的砖面上,脚尖着力,重心缓缓前移。
她学着他的样子,跟了上去。
前面几块她还能勉强维持平衡,到了后面,她便觉得越来越吃力,直至踩到一块砖时。她踩上去的瞬间就觉得不对劲,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右侧倾斜。
本能的驱动下,她眼见着自己的手下意识伸向那些布满孔洞的墙壁。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但正是这股力量,将她即将偏离的重心猛地拽了回来。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整个人被拽向另一个方向,后背撞上虞寒的胸膛,贴得很近。
“站稳了?”他声音平静。
夏稚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虞寒松开了她的手腕,却没有松开她的腰。他半搂着她,一步一步斜着往前挪。
走过了那片涂了棕油的区域,地面的材质终于恢复了正常。虞寒松开了她,往前走了两步,确认前方暂时没有机关,才转身来看了她一眼。
“还能走吗?”
“腿有点软,但是还可以走。”
这一次,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他面上毫无波澜,可心中却冒出了与当下情况毫不相符的小小雀跃之情。
“走吧,前面应该快要到头了。”
“你怎么知道?”
“有风,从前面吹过来的。”
夏稚站着感受了一下,确实有一股微弱的风从前面吹了过来,与地道里沉闷的气息截然不同。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
地道在这里忽然开阔起来,宽度也从仅容一个变成了可以并肩而行。
高度也抬了许多,虽说夏稚对此没什么感觉,可虞寒是好受了不少。
夏稚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清爽好多,在那地道里我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方才那一阵耗去了不少气力,她也没逞强,对虞寒说想要歇一歇。两人便在墙根坐下了。
夏稚在黑暗中看向他的方向,察觉到他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些。
“难受吗?”他关切问道。
她摆了摆头:“我还好了,而且你也一直在帮我。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要害怕麻烦我,护着你是我应做的。”
“我问你,”夏稚之前一直都想问,不过都没好意思开口,经历了刚才种种,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你这么护着我,是因为我干娘的施压?还是你自己本身的意愿?”
虞寒没想过她竟是问这个,想来他有时说的话,还是让她不安了。
等不到他的回应,她张了张嘴,想说“算了当我没问”,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是我按照由心的意愿向太后发誓,护你周全。”
夏稚在黑暗中慢慢弯了唇角。
“这个答案,我姑且还算满意。”她继续说,语气认真了起来,“刚刚那一摔,肯定没你说得那么简单,等出去找人给你检查一番。”
“嗯。”
“别光是嗯。你们嗯嗯嗯的,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好,我记着了。”
夏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过了一会儿,她主动站起身。
“走吧,早点出去。”
“好。”
虞寒拉着她继续往前走,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个人都停住了脚步。
地道到了尽头。
并非二人想得一般,也不是堵死的尽头。而是自然终止与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
洞穴的正中央,是一汪深不见地的水潭,水面平静无波。
他走到水潭边上,伸手探了探水面。
“凉的,活水。”
夏稚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洞穴的每一个角落。这里除了来时路,似乎没有其他的出口。
可是这里竟然就是尽头,显然有些诡异。
“这是死路吗?”她皱了皱眉。
虞寒站起来,目光落在水潭对面的石壁上,端详了很久。
夏稚也看过去,发现唯有这一片墙壁青苔稀疏。
“你说,他们是不是从上面运东西下来,明暗两路并走,然后——”
她的话没有说完,虞寒忽然转过身,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石壁的阴影里。
突然的异变让她瞪大了眼睛。
虞寒贴在她耳廓解释着。
“里面有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孤鸟 “抱歉”
夏稚眨了眨眼睛, 示意自己听到了。虞寒松开手,转手抚上了她的腰,两个人贴在石壁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死寂中, 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响动, 在地道里回荡开来, 震得人胸腔发闷。
一道暗门从内侧被推开, 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泄出来。
第一个人从暗门里走出来。
来人身材魁梧,一眼就不是中原人,身着一身深色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光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颧骨很高, 眼窝也深。
他身后又跟出来两个人, 同样的打扮。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高举油灯,往洞穴里照了一圈。油光扫过水潭,扫过二人藏身的石壁。
石壁的弧度刚好将他们挡住, 灯光从他们头顶掠过,没有停留。
“没人。”第一个人说,声音粗粝,还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
身后的人没有应声,反而分散开来,在洞穴里快速地搜了一圈。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刺耳。
夏稚看着其中一个人朝他们那这边走来, 越来越近。
她实在压不住自己的心跳。
虞寒的手臂收紧了, 将她整个人扣进怀里,掌心覆盖在她后脑勺上。她的脸埋进他的胸口,不敢出声, 也不敢抬头。
那个人离他们不出几步。油灯的光从侧面斜照过来,在他们藏身的阴影边缘形成一道明暗分界线。
虞寒在心中暗自盘算。
一步。只需一步。
“你那边有吗?”
那个人却再不靠近,朝他的同伴喊了一声:“没有,这边是死路。”
三个人回到水潭边,低声交谈了几句。夏稚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然后是一段短促的争执。
“人呢!怎么可能会不见。再去找!”
带头的语气很冲,三个人重新走向那道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