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深呼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虞寒,你松手。”
“不松。”
“你这样我没法说话。”
“你本来也不想说。”
夏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连这种感觉都十分相似。
她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来。
“你问我什么感觉,”她声音清楚,“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回答你?”
“你没有看出来我根本就不想说吗?这种事情刨根问底,只会让我觉得烦躁。”
见她情绪激动,虞寒开口想辩解什么,却又被她抢了些。
“你们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她甩开他的手,“这个回答满意吗?”
“无论我说什么,你也不会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不是吗?”
“选择权一开始就不在我手上,你又在希望什么呢?希望我喜欢上你吗?”
她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老实说,我有的时候就会把你当成他。”
“这样对你不公平。”
说完这一切,夏稚不知该如何面对的眼前的人,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就想出去了。
“对不起,我现在情绪不好,我先走了。”
她转身那一刻,根本没想过会被再次留住。
这一次比方才更紧了些。
“松手啊。”她声音微哑。
“不松。”
“虞寒。”
“你说完了,我没有。”他说着,“你说了这么多,总要给我留一句的机会。”
事情果真如娄宾白所说,面对这样的事情,她会一个人痛苦。
要是现在让她一个人,他可真就不是个男人了。
虞寒缓缓贴上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你说选择权不在你手上,”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我现在告诉你,选择权一直在你手上。”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当朝之中,太后权重。请婚之前,我便是向太后要了旨意。”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贴着她腕间薄薄的皮肤,“太后疼爱你,若你不想嫁,一封懿旨的事情。”
夏稚的手肘轻攮了一下他,嘟囔道:“那我上次跟干娘说,干娘还站在你这边。”
虞寒轻笑了一声:“太后可从未站在我这边,若说起来,你被绑那夜,我能活着出来从慈宁宫出来已是万幸。”
“为何?”
“我向太后担保,护你往后周全。”
她深吸一口气。
“现在告诉我这些,实在是太有心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线人 “你回来啦
虞寒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 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
“是。”他承认。
对于他这幅坦荡到近乎无赖的态度,夏稚本想再说几句撑住自己的立场,可话到嘴边又不想说了。
她索性不说了, 刚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门就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小夏姐姐!”
明儿跑得太快, 被门槛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一栽,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
好在小柳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的后领,这才稳住他。
明儿稳稳落了地,先是愣了一下,扭头看着屋内两人, 立刻咧嘴笑了, 露出一排小米牙。
“嘿嘿,小夏姐姐。”他眨巴眨巴眼。
她猛地退开一步,踩到了他的脚, 没站稳眼看着也要摔了。虞寒伸手扶住,顺便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让。
夏稚望了他一眼,用眼神说:都怪你。
虞寒看着,也没说什么。
“明儿,”夏稚清了清嗓子,“不是好好在外面玩, 怎么突然进来了?”
“我来找你们吃饭呀。”明儿回道, “小依姐姐说晚膳已经摆好了,叫我来喊你们。我就进来了。”
明儿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忽然意识到什么后, 挣脱小柳的手,跑向虞寒。
“哥哥你...”他没说完,用手指着自己的脸蛋,想说什么已经一目了然。
“嗯。”虞寒回着,将面具重新戴回面上。
明儿明白他似乎不想说,他也不再深问。
“走吧,我们吃饭去。”夏稚牵起他的手。
“嗯。”明儿应着,伸出另一只手想去牵虞寒,却被他躲了。
虞寒直直走到门口,不知去哪了。
牵手落了空,明儿垂下眼眸,情绪直接摆在面上。
见状,夏稚安慰道:“哥哥有事要忙,我们先去吃就好。”
“嗯!”
饭厅里灯火通明,夏稚牵着明儿的时候,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夏稚也扫了一眼,发现多了两个陌生的面孔。
祝鹤亭和祝朋兴主动起身上前。
原来是大舅舅和二舅舅,夏稚带着笑回道。
面对这么一大家子人,明儿有些拘谨,小身板坐得笔直,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桌子上的菜。
“这孩子是...?”祝鹤亭的目光落在明儿身上,笑得温和,眼底却带着一丝探究。
夏稚主动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明儿碗里,随口道:“从京城过来时碰到的,无父无母,怪可怜的,就带着了。”
周琴雪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看了祝朋兴一眼。
祝朋兴便也开口:“原来如此。”他将自己面前的糕点往明儿身上推了推,“这个小孩喜欢吃。”
明儿看了一眼夏稚,见她点了点头,才伸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祝朋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声说“真懂事”。
祝延从鸡腿上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云表妹,明日的话,我们就去山塘街,行不行?”
“行。”夏稚应得爽快。
“那明日我们就不在府里用早膳,起早一点。”祝延嘿嘿一笑,“山塘街的早点可好吃了。”
祝沁放下汤碗,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看向夏稚:“明日我也一起去吧,给表妹做个伴。”
饭桌上的热闹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明儿吃饱后,靠在椅背上,小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夏稚看着他这幅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吃饱了吗?”夏稚揉了揉他脑袋。
“嗯,哥哥现在回来了吗?要不要给他带一点回去。”明儿点点头。
夏稚一瞬沉默,看了眼桌上所剩不多的饭菜,摇了摇头。
“等他回来,就拜托膳房再做一份吧。”
屋外夜色浓稠似墨。
苏州城的夜晚也京城截然不同。京城入夜后,别有一番热闹景象,可现在只有巷子里还亮着零星的灯火,远处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琵琶声。
出了祝府后,虞寒沿着河边走了约莫一刻钟,最终在一座小石桥边停了下来。
桥头立着一棵柳树,柳条垂得很低,末端已经点到水面。他靠在树干上,背对着月光,整张脸隐入了树影中。
没过多久,桥那边传来脚步声。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灰褐色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杆旱烟袋,见到树旁来了人,他先是顿了一下,而后靠近,掏出烟袋锅子,慢吞吞地往里面塞烟丝。
“殿下。”他低着头,声音含混。
“嗯。”虞寒应声。
“货到了,三船,停在胥门码头。”那人划了跟火折子点烟,火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照亮了他下巴上一颗黄豆大的黑痣。
也是出自娄宾白之手。
“账房先生那边查过了,有出入。”
“多少?”
“两成。”那人吐出一口烟雾。
“人呢?”
“在城西约定的老地方。脚夫那边也有消息,说着几天码头上总是会多出几个生面孔,不似本地人,浓眉大眼你,也不像是做生意的。白天不出工,晚上才出来转悠。”
虞寒沉默片刻。
“盯紧了,不可打草惊蛇。”
那人点了点头。
“大人,这边的事,怕是不止牵扯到南方。我到的时候,见有的船朝西去了,不是漕运的船,是私人的。”
“知道是谁的船吗?”
“还没查出来。”
“继续查那批粮食的动向。”
“是。”
那人又操着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离开了。
城西有一片老旧的民居,方子挨着方子,巷子窄得只容许一个人通过。
虞寒在一条巷子深处停了下来,在斑驳的木门上叩了三下。
两重一轻。
不过多时,门就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
“谁?”
“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虞寒侧身进去,门立刻在身后关上。
一个年轻男子迎了上来,朝虞寒拱手行了个礼。
虞寒四下环顾,屋子里面只有一根燃着的拉住,窗户也有漏洞。
“娄宾白就给你安排的这里?”他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