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什么浑话!”
梁若虹口中嗔着,心里却因蓝锦的态度高兴。自家女儿叫浔阳侯辜负了,好在锦娘站在她们这一边。
“长昭要认干亲的事,你若没了其他顾虑,尽管答应去吧。我这里也没什么好拦的。”
蓝锦把小算盘摞在一沓账本上,笑道:“我总之是无可无不可,只是为着母亲考虑。”
“你娘若是知道,你叫了长昭一声‘娘亲’,心里定是欢喜的。这几日,萧家常送厚礼来,好几回都是他们家二公子亲自上门。可见,是极其重视你的。”
蓝锦心里明镜一般,还不是他骗人在先,心中有愧。眼见两家要做亲戚,赶着来缓和几分。
这人也是奇怪,好像以为来自己酒楼吃饭,替她打打广告,就是致歉了似的。
这些时日乐此不疲地来,回回都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引得好些食客热衷于打听“萧郎君”点的什么菜。不登大雅之堂的流言,不攻自破。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另有一桩大事,蓝锦打算在认亲宴之前了结。
拜酒楼的好生意所赐,蓝锦大肆施展夫人外交。蓝记酒楼要排新戏的消息,鸽子一样飞遍了全天都。
“咿——呀!”
锣声一响,门帘撩开,一个闺门旦粉墨登场。
“水月对镜花,新人覆旧牌。哭娘亲魂归何处,涕泣声声唤不来。”
“姨母笑语坐新床,忍将亲女抛庙庵......”
这一出《鹊巢记》,讲得是荣氏长子丧妻,不出三月,立即续娶,娶的还是亡妻的亲妹妹。
如此凉薄还不够,竟在婚宴上弄丢了亡妻留下的独女。
荣氏子还不思悔改,推说女儿任性,独自跑去找外祖母,将婚宴风波遮掩了下来。
故事由扮演女儿的闺门旦婉转唱来,赚得观众无数眼泪。
外祖母失去唯一的女儿,又丢了外孙女,大发雷霆。
与一心拉拢女婿,不惜再嫁一女过去的丈夫翻脸和离。
拿着带走的钱财,四处寻访外孙女的下落,终得祖孙团聚。外孙女开起一家大酒楼,手艺绝妙,生意红火。
而荣氏一家,亏心事做多了,走在路上,生生叫雷劈死了。
“好人有好报啊!”头发花白的老夫人拿着帕子,泪如雨下。
“这个荣氏子真不是个东西!弄丢了亲女儿,还好意思腆着脸跟岳母要钱。”一个带刀侍卫狠狠一拍桌子。
“他那岳丈也忒没有心肝,自家女儿尸骨未寒,那么快就又嫁一女给那白眼狼。只恨他没叫雷一块劈死!”
“好在这个外孙女时来运转。哎,她那个酒楼,看着真挺好吃的......台上的人,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凡是看过戏的食客,人人都心潮澎拜,义愤填膺。
蓝锦适时地端来红油冒烤鸭,笑道:
“诸位可要尝尝,这是鲜辣味的烤鸭,吃起来保准过瘾。”
冒烤鸭还是上回给蒋长昭试过的菜,反响甚好。藉由烤鸭的东风,蓝锦干脆将它正式纳入菜单。
浓郁的辣香味迅速飘满整个酒楼厅堂。
“上头还漂着一层芝麻,肯定香啊!”
“给我也来一份!”
“这个爽快,吃得人冒汗,刚才看那出戏生的气,一下子都赶跑了。”
“这事又不是第一次听说,你竟气成这样。”
“不是第一次?”
“你想想,做着侯爷的那位,他家的故事,不是差不离嘛......”
吃得满嘴红油的食客们,皆停下了筷子,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小秋今日下学早, 抱着她的爱犬酒钱来了蓝记酒楼凑热闹。
说来也巧,大公主来与蓝锦商量方便面工坊的事,款款走进了蓝记品味, 还带了自家的卷毛狗。
全身毛发蓬松有光泽, 和活泼的酒钱一见面就相熟了。
两犬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玩一个花绣球。
蓝锦笑盈盈地对大公主说:“原来殿下也是我辈中人。我这里还有专为小狗研制的营养餐, 没有调料, 健康极了。吃了最能让毛发顺滑有光泽。”
大公主倒是有些好奇:“缘何秋姐儿的小狗要叫酒钱?”
蓝锦笑道:“这只小狗最爱招惹客人。小秋带它来的时候,总爱往熟客身边凑, 咬他们的裤脚。我就总得喊它回来。喊它‘酒钱’, 有几分趣味, 好让客人别着恼。”
大公主笑道:“只怕人家得了你的提醒,以为你家的爱犬忠心护主, 这是替你要酒钱来了, 会多多地给。”
蓝锦也笑:“如此甚好, 意外之喜。”
两人合作日久, 蓝锦就军需物资,提出了许多饮食上的建议。
就比如杂粮、坚果、饴糖等做成的能量棒,还有造价便宜的猪肉松,又有许多拌饭酱。
“这也是拜云江望所赐,上回送别她,激起了我许多灵感。哎, 也不知她现下怎么样了。”
“你这就白担心了。云伯父气得吹胡子瞪眼,她却好得很, 如鱼得水的,也不要他安排。如今已经到我手下,做了千夫长了。”
蓝锦惊喜道:“竟有这种事, 真叫人佩服。”
大公主摇摇头:“瞧她天不怕地不怕的,经此一遭再回来,估计没有能管住她的人了。”
蓝锦却把心思放在另一件事上头:“那我可要加紧研制军需工坊的食物,说不得,就能送到她的案头了。”
大公主也不是空手来的,她说好要给蓝锦带宫廷食方,今日带的,便是一道宫廷红烧肉。
蓝锦琢磨了一会,结合她一贯的烹饪体系,立刻领悟了精髓。
苹果、梨、山楂,这些常见的水果,和猪肉配在一起,清新解腻,味道独特。
鲜红色的猪肉放进清水里焯水,一点大葱、姜片、料酒就够,先整块后切小,焯煮个两回。
这里的农家猪,不是后世急着出栏的大白猪,肉的滋味足,也没什么腥味。
燎过皮的猪肉切成三指宽的方块,灶头上的糖色也已经炒好了,撒入炖肉用的香料:桂皮,八角,花椒,干辣椒,黄酒。
把肉块倒进去,搁上自制的味极鲜和老抽,还有几大块冰糖。
再将水果片和山楂干一股脑放进去,文火炖上一个时辰。
一盘子料,味道进去了,样子却不好看。
蓝锦单把肉挑出来,大火在料汁里再炖煮一会,收收汁。
整整齐齐地摆在一个大白盘子里,便端到了大公主的面前。
只见亮红色的汁子果香浓郁,空气中淡淡的酸味刺激味蕾。
方正的小肉块,嘴巴张大点,便能一口吞吃了。
红嘟嘟,油汪汪,颤巍巍。
筷子一戳,肥瘦相间的肉块缓慢地被撕扯开。肥的部分几乎透明,亮得晃眼睛。
单是看着这个画面,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放入嘴中,香软滑嫩。因着果酸的参与破坏了猪肉的蛋白质特性,使得瘦肉也不显柴硬。
这点难得的酸味,让一贯克制食欲、一饭三吐哺的大公主破了戒,配着这红烧肉,吃了一大碗白米饭。
大公主从来不知吃饭是这么有意趣的事!
果然,这道带了御膳牌子的宫廷红烧肉一经推出,一片叫好。
就连许多不常来蓝记的生面孔老餮,也跑来蓝记点上一道,悄悄咂摸:“肉还能做成这样,好吃啊!”
然而这日,几个凶神恶煞、膀大腰圆的汉子走进了蓝记品味。洋洋洒洒,把当日的推荐菜全点了一遍。
蓝锦见状,心觉不对,嘱咐了悟雅,多留意着这边。
甲一也被悟雅喊了过来。
自从萧国公府的身份,在蓝锦这里过了明路,他便成为萧仁禹派来专职保护蓝记的暗卫。
几个大汉还未动上筷子,夹上几块肉,便一拍桌子:“你家这肉里怎么有毛发,叫你们老板来!”
“这什么毛,你家还养狗,肯定就是你家狗身上的毛!”
周边立刻有人起哄:“蓝记一个开食店的,竟然在家里养那些狗啊猫啊的,真把自己当贵族小姐了。不干不净,能做得好饭菜吗?”
蓝锦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去看碗盘里挑出来的所谓毛发。倒真不是黑色的,是白色。
可是......蓝锦一笑,去后院找到玩耍的酒钱,往她身上摸了一把,拈着几根小毛。
她把酒钱的毛发,和那碗盘里跳出来的毛发摆在一起,搁在黑盘子里请客人们看。嘿,一个是弯的,一个是直的!
“我家的狗毛发是直的,客人你怎么探听也不探听清楚,就直接找小卷毛来冒充?不能是你的胡子吧?”
旁边人哄堂大笑:“还真有可能,指着自家胡子,说是狗毛,你听听这,像话不像话!”
也是该他们砸差事。上回扒着蓝记的屋檐,远远一看。竟把大公主家的卷毛狗,错认成了蓝记老板家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