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在一个长方形的大白盘子里,底下垫着纸吸油,又雅致又美味。
每道菜都是特制的,格外做了微微辣和少油。
饶是如此,还是红艳艳的。
一道道浓墨重彩的菜色端上了桌,还没吃,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孜然和胡椒香,干香十足。
麻辣烫则是用鸡汤和骨汤打的底,薄薄漂着一层红油,鲜香气却一点也不少。
冒烤鸭的油比麻辣烫的稍多,经过烤制的鸭子,表皮变得朱红。
叫漂满红油芝麻的汤汁一泡,肉隙里都沁着红。
蒋长昭依蓝锦的嘱托,提前喝了一碗汤,便向这些刺激的菜色下筷。
串了签子的烤串,是她从没见过的新奇东西。
她拿起一串肥瘦相间的眉毛肉,豪迈地放在齿间一撸,赞道:
“焦香可口,嚼起来满嘴流油。我想起来了,我们行军时也这样吃烤肉,只是不如这个精致,也不如这个好吃。”
眉毛肉上布满分不清是什么的干料,牙齿一碰,复杂的香气便冲上唇舌。
吊龙串又是另一种滋味,它不是焦香挂的,是鲜嫩的。
肌间脂肪吸足了调料和炭火的热吻,美味的肉汁一波又一波喷涌。
小排骨竟然也能串串炭烤。小小的个头,饱含着油脂。
瘦肉丝一点不柴,嚼得满口鲜嫩。连带着穿插其间的青椒里也鲜香十足。
“怀瑾,尝尝这个麻辣烫。真的又麻,又辣,又烫!”
还鲜!里头的食材恨不得包罗万象。
有无刺的鱼片,嫩得没边的牛肉片,香菜肉丸子,素鲜的黄豆芽,软弹的虾滑,挂满红油的莴苣片,肥嫩的豆干,粘糯的宽粉......
骨汤的鲜味存在感极强,连薄薄的莴苣,都叫煮得像棉布一样吸满了鲜香气,没了一点生味。
这一盆的口感一会脆,一会嫩,一会弹,一会软。
蒋长昭边吃边夸,一连吃下了一整碗白米饭。
“瑾娘!你这孩子真是脑瓜活泛,像你娘一样,敢想敢做。我瞧这酒楼是天都独一份的,只怕不出多久,就能扩张好几家,开遍全城了。”
蒋长昭满面红光,与之前在佛堂不施粉黛的模样,判若两人。
蓝锦笑道:“谢过夫人夸赞。我正想着以后要开连锁大酒楼,就是把一模一样的店开遍天都,最好再开遍天南地北,连海外仙岛都想去一去!”
蒋长昭笑得合不拢嘴:
“正该如此。若是佩儿知道,肯定也是一万个赞成。你喜欢这样的日子也好,总比嫁人爽利。那什么劳什子婚约,便作罢了好!”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蒋长昭和蓝锦齐齐回头, 看了一眼咳得连脖子都红透了的萧仁禹。
蓝锦道:“许是叫辣椒呛到了。麻辣烫里也加了些糍粑辣椒,虽是做了减辣,威力也还是有的。喝些豆浆, 一会儿就好。”
蒋长昭虽疑惑, 一向稳重得像个老学究的二儿子,怎么突然行状怪异。却也撂下了, 回过头捧着蓝锦的手笑道:
“嫁人实在没什么意趣。你和怀瑾的婚事, 本就是我年轻时候一时玩笑之语。你若有疑,尽管退了去。”
蓝锦刚刚得知自己身上还有一桩娃娃亲, 尚且未反应过来。
此刻又突然叫蒋长昭挑破, 婚约对象正是这个什么“萧海商”, 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我这个儿子也是顶无趣的,只恐你会怕闷, 哪有开酒楼有趣?当时我与佩儿定下这个, 不好, 不好。应该直接收你做义女, 听你叫我一声干娘。做女儿岂不比做媳妇好上万分?”
听了这话,萧仁禹更是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蓝锦面上挂着笑:“承蒙夫人抬爱。听了夫人的话,知道了夫人和我母亲的情谊,心里满是感动。若是我母亲还在,听了也会高兴的。”
蒋长昭也道:“是啊。佩儿与我同岁,我们曾经约好, 要做一辈子的姐妹。如今她虽撇下我走了,此诺仍在。我只有多疼你几分, 姑且告慰你母亲的在天之灵。”
言语之间,她便招来碧波:“柳斜巷的几家铺子,地段都好, 打通了也能开做一家食店,还有一个小院子合抱。你自去张罗,过户给瑾娘。”
蓝锦急忙推辞,可蒋长昭的执拗性子在此刻又浮现了出来,一定要她收下。
不止这些,蒋长昭大马金刀地坐着,品着蓝锦特制的杏仁茶,又想到一样:“家里的温棚能出些好蔬果,之后便全拨给你用。”
蓝锦且惊且喜,这却是正中她的心坎。
蒋长昭瞧着厢房里的壁画,又开口道:
“我兄弟家,有一房是跑船走商的,总有些南北鲜货。每次到港,天都人人追捧。我便牵个线,叫他们先紧着你的酒楼。”
如是一个个天降馅饼砸了下来,蓝锦应接不暇,只道:“夫人这便跟我客气太过了。我开着酒楼,便是欢迎八方客,夫人吃得开心,常来吃就好。我母亲看着夫人不再自苦,日日心情舒畅,定然也会欣慰的。”
蒋长昭的声音低了下去,看着蓝锦的眼睛认真道:“就算没有这些前尘,便只看你为我调理饮食的用心,我也是该这样谢你的。”
“闹了你这么几日,不知耽搁了多少事。你快些去忙吧,我这边不必再理会了。我回去收拾几日,待安排好了,便四散请帖,大摆筵席,叫天都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我要收你做义女!”
蓝锦还未来及有所反应,萧仁禹“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母亲,如此大事,怎能仓促决定?大哥还在边关,小妹也与同窗远游去了。家里人都不齐整,如何能做出这种惊涛骇浪的决定?”
蒋长昭奇怪地看着萧仁禹:“你激动什么?我只是收个义女,又不是强按你的头叫你娶亲,更不是自个撇下你们改嫁,有什么惊涛骇浪的?”
蓝锦在一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萧仁禹看了一眼二人,更觉有口说不清:“人伦纲常之事,不能如此草率。甚至......甚至未曾去请大慈音寺的大师算过八字是否相合......”
蒋长昭转头看向蓝锦,又瞧瞧萧仁禹,笑道:
“瞧这孩子,考虑得还挺周全。不过,我只听说过,嫁娶才须请人合八字,未曾听说收义女还要算母女的八字。”
又对萧仁禹说:“你往日对自己头上的婚约这么深恶痛绝,竟然对嫁娶规程这般了解。噢,对了,你是翰林院大学士,不像我们这样的粗人......如此看来,我按着你们这些孩子从文,真是按对了!”
蓝锦和蒋长昭有说有笑。萧仁禹听着口风,蓝锦竟对认干亲一事未曾有什么反对。
萧仁禹把椅子往后一推,大跨步走出门去,掷地有声地撇下一句:“不行,这件事我不同意!”
蒋长昭眼睁睁地瞧着萧仁禹甩下众人走开,笑着对蓝锦说:“竟不知道发什么疯,他说了不算,别去管他。”
蓝锦盈盈地笑着,已经在盘算。宴会上的菜色,要不要用自家酒楼,选什么好。
**
蒋长昭和蓝记酒楼的往来逐日变多。蓝锦已经知道,萧仁禹实际是萧国公府的二公子,才不是什么海商。
她心中有气,觉得他不是可信之人。
这个不可信之人还未露面,萧家夫人和蓝锦的交往,就引来了一顶力图低调、却全然没有掩饰住华贵的软轿。
蓝记酒楼走进来一个艳光四射的女郎。
身上是打马球的服样,人却俏皮爽利,上来就自来熟地挽蓝锦的臂膀。
“听闻蓝大掌柜救了萧夫人的命,天都上下都夸得神乎其神,我在宫里头都听说了。我大姐令章,都尝过你的手艺,缘何略过了我去呀?”
蓝锦脑袋嗡了一下。
外祖母同她讲过天都人事。她是三公主安华,二皇子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妹妹。
这对兄妹每日除了挑衅大公主令章的地位,便是流连市肆,叫人敢怒不敢言。
客人不敢与三公主呛声,生怕碍了她的眼。
不顾未完的席面,纷纷搁下银钱,争相出了门。
“听闻萧郎君最爱吃什么蓝记的酒水和锅子,我在宫里都没试过呢。”安华撅着小嘴,做人畜无害的撒娇状。
原来是冲这个。沾上这人,真是没什么好事。蓝锦笑盈盈地把精装的食单呈上一份:
“承蒙贵客看得起小店,若说锅子,我家有牛肉的、涮羊肉的、酸汤的、麻辣的。现在是凛冬时节,客人刚打完马球,发了身汗,吃点热腾腾的涮羊肉最是得宜。”
“若说酒水,客人喝荔枝酿也可,选桂花酿也相配。”
安华向身边的侍女珍珠一扬下巴:“说是哪一种?”
“回公主,是桂花酿。”
安华扭头又换上一副甜甜的笑颜:“就要桂花酿。蓝姐姐,我见你就亲切,叫你姐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