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皮金黄油亮的,“倒像个搁在多宝阁上的琥珀摆件!”无忧无虑的云江望直拍大腿。
她今日又是骑马来的,还一路带着小同窗岳素秋。沾了小同窗贺生的光,叫她吃上这般好宴!
小秋春风得意,小脸叫马背上的风吹得粉扑扑的。她和阿姐一同执刀,去切那盘八宝葫芦鸭。
脆壳泛着光泽,外皮紧致光滑。划开的那一瞬,香气刹那爆发,像是把田野上所有的新稻烹煮在一锅。
醇厚的肉香带着一丝香甜的气息,绕着人的鼻尖打转。
云江望不住拍手:“妙啊!真妙!蓝姐姐不愧是饮食天才,这个葫芦鸭形似其名,娇俏可爱,好想叫个个鸭子都长成这样!”
她迫不及待地挖一勺凑到嘴边,糯米粒粒分明,每一颗都是浅褐色,浸裹着一层润泽的鸭肉脂肪。
送进嘴里,只觉脆嫩的笋尖咯吱咯吱地被咬开。
咸鲜十足的,是干贝和火腿,彷佛静静的白桦林中陡然扑簌簌地飞出的几只黄莺一样出挑。
青苗婶子叫嚷开了:“这个艮艮的又是什么?香醇,像肉,又不是肉!”
“咬起来特别香的是猪肉和鸭胗,不是肉的就是香菇。娘你连这个也猜不出来,白吃了这么多独食。”大丫狼吞虎咽。
“你这馋丫!就你会吃!”
“大丫说得不错,真是这三样,每一样是一宝。”江汝月笑眯眯的,这内馅好些都是她独立调味的。
肉香四溢有肉香四溢的妙处,小秋最爱绵软甘甜的薏仁米,还有芡实,在荤香中自带一种意趣。
萧仁禹扯下一片软烂的鸭肉,盖在八宝馅上。外皮酥香脆口,肉质软嫩不柴,一入口就鲜味四溢,出乎意料,活像融化在了口中。
糯米的甜润巧妙地把这些交织到一起,浓郁和清淡恰到好处相互搭配,各种风味在口中争先恐后,一浪高过一浪。
真不愧是他看中的厨子!萧仁禹特别得意。
不管是萧国公府,还是翰林院,那群人都吃不着,嘻嘻。
除却调味,塑形也见功底。这鸭子是整只脱骨的,不能吃的地方已经被精细地去了干净,偏偏外皮还是完整的,束成个葫芦样。
“两个圆咕隆咚的球拼在一起,好生可爱。我可算懂了,为何我阿奶这么喜欢葫芦,说着什么福禄双全的。若葫芦都是蓝姐姐家这样的,我也爱,爱得天天拿勺子去啃。”云江望果真拿着勺子绕着啃。
蓝锦就知道她们是这个反应,又笑着端来一份孩子最爱的炸茄盒与炸藕盒。
连大孩童妙清师太也垂涎欲滴,那冒着热气、金黄焦亮的茄盒藕盒一端上桌,她就立即搛起一片又一片往嘴里送。
落苏(茄子)裹了薄薄一层调过味的面糊,经了几重炸制,外酥里软。
拿牙齿破开这层小小的盔甲,就见着了一圈油亮的紫色外皮。
这菜要趁热吃,落苏肉吸饱了肉馅的鲜香,汁水丰饶,香糯中还透着一股食材本身的甜味。
藕盒又是另一番滋味,藕块的孔洞拦不住饱满的肉馅,空隙都叫肉末填得满当当,炸得干香焦脆。
轻薄酥脆的面衣,一咬就“咔嚓”作响。藕块爽脆,那股韧感又在唇齿间依依不舍。
藕香清甜,肉馅细腻,咸香油润,直叫人不顾滚烫,嘶哈着嘴巴也要吞进肚里。
因是炸货,蓝锦配了蘸料,一点香醋,一道只香不辣的辣椒面,还有一道小秋点名要的番茄酱。
不管蘸哪一种配料,都能叫原本就足够诱人的炸货再添几层风味,滋味在舌尖萦绕,经久不散。
就连霍鸿飞和明翊都是一口接一口,全然摆不起夫子架子。吃得停不下来,留恋着唇齿间那股独特的香酥气。
若说在座的谁最投入,仍属萧仁禹。他越吃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如何他家小厨房这么不争气!
蓝小娘子家的鸭肉香嫩罢了,这是大菜,可落苏和莲藕,人家也能做出花头!
人比人,气死人。若萧国公府的小厨房能有蓝小娘子一半的功力,他至于每天遣甲一他们,跑万年县买蓝记的吃食吗?
就算是轻功卓绝,也不是这个用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你起开, 这是师父让我看的灶头。”筷子一挤江汝月,蛮横地欺负资历不如自己的人。
江汝月不与他分说,神色平静地抱着一筐豆角去外院了。
“嘁, 她傲个什么劲。扮可怜得了师祖的青眼, 连生辰宴都能借光,骨子里还是头上插标自卖自身的下人奴仆。”
“你少说两句吧。”桌子洗着猪肠, 筷子一向不愿干这些事, 都抛给他。
“切,马屁精。”
万年县的日头一天辣过一天, 蓝锦在想法子调动客人们的食欲。
有什么比冰更刺激夏日的脾胃?
她刚动了念, 便听见走街串巷的锣鼓告示:万年县“百味宴”烹饪大赛, 欢迎报名,魁首奖励满窖净冰!
“汝月, 汝月, 你来看下柜台, 我去报名百味宴!”蓝锦一边解围裙, 一边冲后院嚷嚷。
“来了师父,你尽管去。”江汝月利落地擦干净手,匆匆奔过来。
路过灶间,筷子又是一个白眼,口中不屑:“嘁!又一个马屁精。”
桌子瞥他一眼,慢吞吞地抱着盆, 挪去了后院井边。
百味宴停办了许久,得亏新上任的卢县令额外赞助了大赛。他还添了一条规则, 诚邀魁首承办他家千金的周岁宴。
届时达官显贵往来不息,绝对是食店扬名的好机会。
故而万年县的大酒楼小食店,但凡有个铺面的, 都踊跃报名了百味宴,使出浑身解数,势要夺下魁首。
“添一道桂花糯米藕。”蓝锦带着徒弟们整理参赛用的食单子。
“师祖,听说,如意楼也要参加,他们家的厨子,数量比我们家的客人都多。”筷子偷眼看蓝锦。
蓝锦头也不抬:“所以呢?”
李厨子给了筷子一个暴栗,他缩了缩头。
大赛要求各家出两个厨子,一人做主菜,一人做点心。
蓝锦清清嗓子:“我自然要去参加,关于另一位厨子,我有话要说。”
李厨子还没有什么表情,筷子就不停地拱自己师父,挤眉弄眼。
蓝锦却道:“我知道,说到比赛,有经验、了解本地口味的厨子,肯定能得到好成绩。不过,人们都是喜新厌旧的,新鲜味道也未必没有刺激性。”
她慢慢扫视店中的众人:“百味宴许久不办了,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这次不把握住,下次又不知是几时了。大家怎么想?”
众人议论纷纷。江汝月只道:“我自然也想去,不过,李大哥更擅长。我听师父的安排。”
李厨子倒没表态。
蓝锦看向李厨子:“李大厨往年参加过百味宴大赛,我知道,这回让你去,你也是驾轻就熟的。但是,汝月没有过站在台前的时机。”
“所以,这一回百味宴,我想让她去挑战一下,她或许不是夺冠的最优人选,但她是最需要这个机会的人。”
“没有经验的厨子,同样也不受成规束缚,也能给大赛带来一些新鲜刺激。”
李厨子只管呵呵笑:“我是都可以的,又不是没去过。再者说了,赢了的奖励,还不是全店一起用啊!”
江汝月也道:“多谢师父信任我,我一定勤加练习!”
油灯如豆,蓝锦还在细细指点江汝月。
“我跟你说呀,蛋炒饭是最能体现厨师基本功的了。非得要用隔夜的米。你从前不常有机会侍弄白米,兴许不知,黏糊米饭刚进锅里,被水汽抱着,才没办法和蛋融在一起。”
“那种先把蛋煎熟、凝固得硬硬的做法,哪怕再给捣得尽碎,也是不行的。”
“非得要把米饭煸炒得干干的,再把蛋液往里一倒,直叫它每一粒米上都包裹上了金银蛋。”
“或是还有一种方法,先把一半的蛋液倒进隔夜米里,搅得糊涂涂一片。另一半鸡蛋倒进锅里炒香,再把蛋液米饭一股脑下锅去炒,嘶,那香味。”
“这就是要对颠勺功夫掌握得熟练,我们便都练练。”
“其实油好,蛋好,饭好,我们还有自酿的好酱油,没有不好吃的。要有幸得了,我倒爱用牛油来炒,牛脂肪本身就一股奶香。”
“要是嫌不鲜美,那就网几只活蹦乱跳的虾,挖了虾膏,虾壳煸出虾油,掺在其中,保管让人拍案叫绝。”
“炒好了,搁在竹筒子里,金的金,绿的绿。吸油,又带了植物的清香。”
“炒饭最好是雨后来炒,那时山里新长了各种蘑菇,鲜灵灵的,最提蛋鲜......”
江汝月认真地听着。她的味觉很是敏感,对食材的搭配也有自己的理解,是很有天分的女娘。
“你们听说了吗?如意楼的参赛厨子,都是几十年的老师傅了。据说,还走过商,天南海北的饭食都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