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厨子面上一阵青,一阵白。
什么都不愿吃......饿了好些天......拿她家的零嘴当饭......吃得挺满意......
须知,这些天,可一直都是他给这位贵客做饭!人家就根本没动过筷子,永远怏怏的。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蓝锦看着李厨子面上风云变幻,心中暗道不好。这位卢府的厨子,看上去,还跟上回一样小心眼啊!
她偷偷打量着周围的地形,思忖着能不能翻墙逃出去。好在县令派人来之前溜掉。
只恨她不会轻功。
萧仁禹终于稳住了自己的饭碗,根本不在意当下发生了什么,又恢复了优雅而迅捷的进食。
这也吃得下。就好像生怕她跟他抢似的!蓝锦撇撇嘴。
李厨子看着这位对饭食要求颇高的贵客,此刻进食量活像饿了好些天的饕餮——
哦,回回布菜都给他退回来,可不就是饿了好些天吗!
他目光滴溜溜转了又转,狠狠一跺脚,高声道:
“你跟我来!”
蓝锦再次出现在小厨房中。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要用的葱姜蒜,各色红烧香料。
手执砍骨刀,干脆地把骨头切成小块,绿油油、脆生生的豆角切段。
旺旺地支起锅,倒进黄澄澄的菜籽油。
锅中一汪油的边沿冒起滋滋啦啦的小泡,就把豆角放进去煸炒,直到嫩生生的豆角被煎炸成油亮亮的绿色,便盛到一旁。
再次起锅烧油,把那些葱姜香料一齐下入锅中,刺啦一下,油锅冒起热闹的大泡,溢出浓重的香味。
把排骨溜着边滑进锅中。随着越来越响、潮水般的煎炒声,鲜红的排骨被煸得发白,肉质回缩,翘起焦黄的边沿。
令人幸福的肉香几乎飘到了大街上,四处都有人在问:“好香啊!这是谁家在做饭?”
排骨里的水汽被煸炒殆尽,蓝锦抓紧锅把,手腕使了巧劲,快快地颠了几下勺。
锅中突然窜起眉毛高的鲜红火苗,直赚得围观的杂役一阵阵“噢噢噢~”的惊呼。
“这女娘看着年轻,手里还有一把子力气咧。”
“可不是,毕竟连那位那样挑剔的人,都吃得可欢实了!”
“这味儿真香啊,我真想尝尝。”
“少说两句,也不看人脸色,你不怕得罪你师父啊?”
观察着火候差不多了,蓝锦翻出布包里自家酿的味极鲜、酱油和老抽,不紧不慢浇进去,还放入上好的陈年老花雕。
炒勺翻动之际,白净的排骨被裹上了酱黄的色彩,肉香混合酱香,气味也更加复合。
上了色的肉本就诱人,更何况这还是蓝锦自家酿的调味秘方。
愈炒愈香,蓝锦适时倒入新的开水,以小火慢慢地炖煮着。
待到水咕嘟咕嘟地冒起大泡,直把青翠的豆角加进香得不行了的锅中,掀盖时的迷人荤香吊足了下人们的胃口。
李大厨顾不得其他,端起盘子就在一旁的空桌上吃将起来。
夹起酱红油亮的排骨,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肉汁子在口中爆开。
排骨肉几乎脱骨,一扯就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骨头。
一筷子夹起五六根豆角,嘴巴张得溜圆,一股脑塞进去。
豆角被熬煮透了,比那肉还吸汤汁吸味道,咸得够劲,香得够味。
刚蒸好的大馒头也往盘子里一按,浓浓地吸满了肉汁子,张大了嘴一咬,满口生津,唇齿留香。
美啊!美得很!
仆役们围观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吃播,看那没一会功夫就堆得跟小山似的肉骨头,哈喇子流得就像蓄势抢食的大黄狗们。
近距离看了蓝锦做饭的全程,又尝了刚出锅的,李大厨这下彻底心服口服了。
蓝锦才解下围裙,往下不紧不慢地扯袖口,忽听身后“怦”的一声。
她猛地回头。膀大腰圆、眼高于顶的李大厨,居然双膝跪地,死死扯住了她的衣角,粗着嗓子:
“请小娘子收我为徒!”
蓝锦可是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李大厨看起来倒比她大了一轮,乍然跪在面前,还要她收徒!
她慌忙拒绝:“不行不行,这怎么合适。我怎么能收你为徒!”
李大厨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将起来:
“小娘子——您就行行好,收我做个徒弟罢!我原当自己手艺精绝,我称第二,万年县没谁敢称第一。谁承想,往小娘子面前一放,我根本就不入流啊!”
“当日您在府里做的柴火鸡,我不是没模仿过。想破头,也烹调不出来一样的。”
“主家厌烦我,赶我来这儿,我原也没有指望了。我做的菜,那位贵客也没有不退回来的。我还怨他挑剔不好伺候......谁料您随手一做,他连盘子都舔干净了!”
“我只求您指点!若您愿收徒,哪怕头三年只让我削萝卜皮,我也没有二话!”
“您是行家,我们比起您,都是不开窍的门外汉。我老李今天脸都不要了,只求您松松口,我这辈子都任您使唤!”
蓝锦十分无奈:“李厨子,我只是做菜的小厨娘,无意收徒。更何况,你都这把年纪了,喊我师父也不合适啊。”
“师父!师父!来,快来啊你们几个!真不会来事儿,赶紧来拜见师祖!”
蓝锦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年轻帮厨也围过来,跪在她面前,张口就叫:“见过师祖!”
哎哟这,给她干哪儿去了。
想她妙龄十几,怎么就做了人家师祖了!
蓝锦推辞不过,只答应指点他们这道排骨炖豆角,其他就别再提了。
李厨子殷勤地取出上好的排骨,“哐”地往桌上一放,猪肉的鲜红和香气骗不了人,一看就是好肉。
蓝锦从挑食材开始说:“只挑这不肥不瘦的地方。这一片,你们自己买排骨时也可以选。”
“这样的脊骨肉吃了不硬,肌间肉吃了不油,刚好烧排骨菜。”
蓝锦且做且教。“若为省油,豆角可以不用提前煸炒,只是这样做更香。”
“寻常富贵人家做肉菜,怕腥臊,总要焯水。这道菜里的排骨吃起来娇嫩多汁,关键就是不能过水,要直接炒。”
“炸了香料,煸了够量的葱姜,再挑好肉,便全然不会腥臊。”
火候、手法她都逐一指点。等到要炒酱色了,又补充道:
“这是我特制的酱油,三种各有讲究。当然,用寻常的酱油也能烧,放一种也行,但颜色、味道上会稍微逊色。”
“想吃到一模一样的味道,日后来我蓝记,都用这几种酱油哦。”
李厨子又是连吹带捧,直把蓝锦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萧仁禹不知何时跟了来,从李厨子那劈手夺过新出炉的菜,珍而重之地把冒着热气的排骨炖豆角端回厢房,等着蓝锦一块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师父来了!”
“师父早!”
“师父您喝茶!”
五大三粗的李厨子,带着三五个瘦高汉子,一早就守在了蓝锦开摊的地方。
李厨子长得凶神恶煞,一来就吓走了好几个小娃娃。
蓝锦扶额:“我不是说过,我真不收徒吗?”
李厨子殷勤地上前,尽力把脸上凑出个温柔谄媚的笑容:
“师父教了我一道菜,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师父为人淡泊无私,我们做徒子徒孙的可不能忘本。”
蓝锦泼不灭他的满腔热血,只顾着收拾今日的小食。
谁料切肉、调浆、洗涮,这些杂活都不需要她伸手,几个“徒子徒孙”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停当了。
“师父,我们别的不行,当初给人家做徒弟时,可是做了三五年的小工,熟得很。”
“他们都不像师父好,一上来竟愿教徒弟做菜。”
拜他们所赐,今日不过一两个时辰,蓝锦就卖完了所有的无骨鸡柳。
李厨子眼看蓝锦事了,神秘地低声说道:
“我承了师父的大恩,师父又不愿收束脩。徒弟这有一桩买卖引荐给师父,权当报答师父的慷慨。”
蓝锦挑了挑眉,李厨子只道:
“师父不是落霞村人氏吗?村东往万年县来的路上,有一座娘娘庙,师父可曾见过?”
蓝锦倒真听说过。
娘娘庙保佑家宅平安,很有几分名声,大家常不顾路途,结群去拜。
“从前,我借了府里的厨房,与她们做过点心生意。”
“她们赚得都是富贵人家的香火钱,出手很阔绰的!师父一亮手艺,定然叫她们心服口服。”
蓝锦微眯着眼,笑着看向占主家便宜的李厨子。李厨子只讪笑:“是好生意,我真是诚心介绍给师父的!”
也罢,左右今日没什么事儿,走一遭,碰碰运气,也行。
山间人迹稀少,鸟雀轻啼,松爽惬心。
蓝锦踏进这座静谧的古刹,对古代寺院的想象在这一瞬尽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