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谈过恋爱,有资格说三道四嘛?边去!”
何迪非抬起左脚,想狠狠踹过去以示警告,被程丹青避开了。“光咱俩跟这儿臭贫,介绍一下啊——”
听闻这嚣张的问话,陆婴婴缓缓抬头。
呈现在她眼中的,是一个英俊却不修边幅的男人。程丹青的胡子不知多久没刮了,堪比街头流浪艺人。头发更是堆在头顶,乱糟糟的像个喜鹊窝。衣着更是邋遢——脏兮兮的羽绒服敞着怀,毛衣皱皱巴巴,衬衫领子有一角反折着,露着一段长脖颈。
她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朗声说:“我是陆婴婴。”
“婴婴,这就是家里头我惟一怵的那个人——华章的哥哥,丹青。”何迪非扬扬下巴,介绍道。
陆婴婴伸出手去,“丹青哥,你好。”
“你好。”程丹青倒是爽朗的性子,与她握握手,“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像一个人……唉,好像锡尧大哥床头有张照片,上面那个女学生……”
“扯远了啊!”
何迪非捣了程丹青一拳,及时截住了话头。
仿佛潘多拉魔盒被不经意间打开了似的,陆婴婴在疑惑之外,察觉到程丹青眼神闪烁,极其不自然。
“……呃,嗯,我已经去过局里了,梁队让我先休息,明天再汇报……”
何迪非丢过去一个厌弃的表情,扯了扯程丹青的衣襟,又摸摸乱糟糟的头发,讽刺道:“那还废话?赶紧回家!几个月没洗澡了,这味儿,真足——”
“你身上的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程丹青毫不示弱,他还想给陆婴婴爆料,被何迪非一巴掌拍在了后心窝,话也卡在了喉咙里,只余眼中无以复加的怒火,熊熊燃烧着。
“天挺冷的,两位哥哥,咱们回去再慢慢聊?”
陆婴婴先开口了。
从领事馆出来,她跑得一身汗,此时站在风里,早被吹透了。刘海也湿湿地站在额前,有点狼狈。
“婴婴,是我疏忽了。”
何迪非摘下自己的绒线围巾,细心地围在了陆婴婴颈间,复古的卡其色,愈发衬得她面色苍白。
“这下暖和了吧?”
“迪非哥哥,带着你体温的就是不一样……”她挽住他的手臂,说。
程丹青立于车门旁,笑望过来。
“喂,你们俩,大街上卿卿我我的,低调点成不成?赶紧的吧,我要回去舒舒服服洗个澡,身上的跳蚤都抗议了——”
一语既出,三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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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何永铮的寓所里热闹非凡。
宝贝儿子一下回来了两个,宋纪敏跑前跑后,忙个不停。直到程丹青将自己全身上下收拾利索,才拉住了在客厅厨房两点一线之间忙碌的母亲。
“妈,您歇着。我们都不是小孩儿了,凡事自己动手就行!”
陆婴婴轻声道:“是啊,宋姨,您和丹青哥好好说话,厨房里活儿交给我。”
“那怎么行?”宋纪敏摇摇头,“你也是客人……”
何迪非从沙发一角弹跳起来,险些崴到了脚。他揉揉膝盖,龇牙咧嘴地说:“你们聊你们聊,不就几个锅碗瓢盆嘛,我帮婴婴善后。”
陆婴婴噗哧乐了,“不用,你是病号,多休息。”
程丹青也在一旁哈哈大笑,“让迪非进厨房帮忙是万万使不得!他摔破的碗比洗干净的还多十倍……”
“确实!”
何永铮瞧瞧宋纪敏,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以前何迪非把厨房弄得一团糟的情景,一齐笑出声来。
第六十三章 Part 06-
“我有那么不成器么?!”眼看周围的人结成了统一联盟, 何迪非像是被孤立起来了,只得闷闷不乐地表达了抗议之情。
见他脸上那小男孩儿的可怜神情再次呈现,陆婴婴心弦一乱, “要不, 我洗碗的时候,你在旁边讲笑话给我听……”
“好啊!”
他揽住了她的肩,墨玉般的深色瞳仁中异彩闪动, “还是婴婴对我最好!”
“你们俩注意场合,悠着点!”程丹青别过脸, “唉唉,我两排大牙都酸倒了——”
何永铮和宋纪敏低声说了什么, 后者咯咯直乐。
何迪非一猜也不是好话,忙牵着陆婴婴, 迅速进了厨房,上了门闩。
“迪非哥哥,你锁门干嘛?伯父他们都在客厅里呢……”她小脸涨红了, 以为他有非分之想。
他却笑笑, 紧走几步, 推开了朝西的窗子,“白天天很晴, 晚上果然能看见星星。”
“哦?”
“你看, 银河——”
他手指天空,那孩童般的认真模样, 深深吸引了她。
走到他的身边,她也往天边望去。璀璨的星河如一匹丝光水滑的绸缎, 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风起时, 星河似乎也在缓缓移动。
这一刻,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在院门口遥望星空等待爸爸下班,而妈妈,正在她身后微笑着……
久违的心酸,击中了她刻意隐藏起来的脆弱。有滚烫的泪水慢慢滑落,未流到下颌就已被迎面的风吹得冰冷。她左胸那个位置,更是莫名地疼痛加剧。
他凝神观望了一阵子,终于找到几个平时不易观察的星座,欣喜地想要与她分享,一转头却看到她泪湿脸颊。
“婴婴,你怎么了?”
她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迪非哥哥,我突然想起爸爸妈妈。”
“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何迪非关上窗子,将陆婴婴拥入怀中。
她冰凉的小脸,只隔一层薄线衣,紧紧贴在他的心口。她的泪水,透过了衣物纤维,润湿了他胸前一小块肌肤,那么柔弱,那么清冷。
他轻吻她柔软的发梢,暗暗下了决心。
婴婴,我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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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Q市云翔国际机场。
何迪非拄着拐杖去换登机牌,留陆婴婴一人在候机区等待。
友好城市的便捷在于Q市有直飞敖德萨的航班,这样他们就不用再去北京换乘了。
两只小小的行李箱,仅仅装着两人几件随身的换洗衣物。何迪非的姨母在敖德萨市区有处不错的房子,长年闲置。雇了当地人时时打扫,作为他们这大家子的度假根据地。
临行前,陆婴婴看了存在电脑里的照片,那房子周围的景致确实很美。
“保管你去了就不想回来!”
“现在不行,等老了再去定居吧——”
他点开一张美轮美奂的照片,说:“阿卡迪亚海滨大道两边都是山楂树,一到春天,满树的花,特别养眼。可惜咱们此行是白雪覆盖的季节。要是春天去就好了……”
山楂树?
作为一个流传甚广的爱情悲歌符号,倒是值得去看看。
她攀着他的臂弯,“那说定了,迪非哥哥,下次春天去!明年年底,你忙完了新赛季,而我也迎来了大学里第一个寒假,到时候咱们可以待够了再回来——”
“还有,我姨妈那所房子的后花园种满了风信子,深蓝色的,每年到了花期,衬着蓝天和大海,一望无际的蓝色,美不胜收。”
“蓝色风信子的花语是生命,我以前也养过一盆,可是A市气候干燥,没有成功。”
“那咱们就耐心地住下,等你看够了花开再回来。”
“不行,我答应陪你过生日,你也要遵守承诺让我按时回学校考试。”
他轻弹她的脑门,“敖德萨的秋天更美。路两边白桦树和栗树叶子黄灿灿的,走在街上,像是闯进一座金色城堡。”
她吃痛,捂上脑门。
“我考敖德萨那边大学的研究生院好了——要不然,怎么可能一年四季都在那儿!”
“唔……”他笑笑,拥抱着她,不再言语。
收回思绪,陆婴婴望望何迪非的身影,不禁莞尔。
一句玩笑话而已,希望他不要当真。
她考研的目标就是K市人文大学,不为别的,只为K市与高原相邻。那样一来,冬训和春训的时候,她可以伴他左右。
正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忽见何迪非无精打采地踱了回来。
“迪非哥哥,你脸色很差,不舒服吗?”
“婴婴,二人世界的愿望破灭了——”他望着洗手间的方向,“有个瘟神如影随形!”
她四处看看,没发现可疑的人。
一头雾水之时,某个熟悉的笑声忽然传入耳中。
“哈哈,梁队,瞧您说的,我不辛苦!就等我班师回朝的好消息吧!”
蓦然回首,陆婴婴看到了意气风发的程丹青——他已经挂了电话,整理一下身上利落的短打扮装束,向他们款款地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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