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他吩咐家政嫂放下了钩花锁边的半透明薄纱窗帘。
转身面朝老伴说:“要真是去逛了,咱也不扰他们的兴致。电话不用打了,午饭也照做,把他俩的单留出来吧。”
宋纪敏点头应了,扶何永铮回房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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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何迪非和陆婴婴在一座具有异国风情的建筑前下了车。
“咱们到站了。”
“哦……这是仿照瓦西里大教堂建造的啊,Q市居然有这样的地方?”
从小便翻阅过大量建筑画册的陆婴婴,再加上母亲的职业对她耳濡目染,眼前童话世界般的木刻建筑风格,于她丝毫不感到陌生。
何迪非眯起眼睛,揉揉她的头发。
“行啊,见多识广。”
陆婴婴调皮地拱手承让,“不敢当不敢当,碰巧知道而已。请问壮士,领我来这里做什么??”
“Odessa和Q市是姐妹城市,这里就是他们的办事处。”
“领事馆?”
“差不多吧,门脸这么小,我一般就叫它办事处。”何迪非目光逡巡了一圈,“办事人员都在,他们周日也不放假,咱们进去吧。”
陆婴婴诧异道:“迪非哥哥,你要出国吗?”
何迪非拢住她,“不是我,是咱们。我知道你总是把身份证装在钱包夹层里,正好不用回我爸那儿跑腿取一趟了。”
陆婴婴双眼瞪得溜圆,那娇憨的神态,愈发像一只无辜的小鹿。
“去……哪里……”
“Odessa,音译过来就是敖德萨,乌克兰南部港口城市,美称为‘黑海珍珠’。你跟我飞过去,咱们过完圣诞节再回国。”
这个邀请比他的表白来得更突然。
四目相对,他脸上仍是灿烂笑容。
她虽然伫立他面前,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焦虑。半是犹豫半是彷徨地,她将身份证找出来递给他。
“迪非哥哥,我……可以拒绝吗?”
“怎么?怕我把你卖给乌克兰金发碧眼的帅哥当媳妇?”
“不是……”
“就是嘛,他们再帅也帅不过我啊!”
握在他掌心里她的手一直在冒汗,他察觉了,于是故意没话找话地调侃。
“如果出去旅游,我就没时间复习了……”
“呵呵,打住!无论如何,你这次要听我的。过完圣诞节,我亲自送你回学校。”
“那照片呢,来不及拍……”
“放心吧。”
他在口袋里摸索两下,拿出一版八张她的小照,“那天我说试试新手机的拍照功能,不是拿你当了模特?早都在医院外面的冲印店洗好了,只等派上用场了。”
“原来你是有预谋的!”她嘟起了小嘴。
“哈哈,咱俩秋后算账。”
话毕,何迪非已将陆婴婴带到了签证办理处。办事员跟他很是熟稔,两人热情地握手之后,开始寒暄,陆婴婴彻底愣在当地,懵了。
乌克兰语?俄语?
总之,当他们对话的时候,连贯说出华丽的卷舌音,她一句、不不,一个词都听不懂。
第六十二章 Part 05-
其实, 语言倒不是最大的问题,是去旅游又不是去留学。而她之所以不大情愿,是因为和他两人一同远赴异国他乡, 只有他们两个人。
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她惴惴不安地抬眼望望他:眉目如雕刻般清晰俊朗, 身形挺拔,长身玉立——这样一个他,即使发生什么事, 自己也抗拒不了的,不是吗?不知不觉间, 她羞红了脸。
世界之大,何止少年维特才有烦恼?少女婴婴的烦恼更是磨人心智……
因着两座城市的友好关系和贸易往来, 签证的办理速度非常快。
何迪非向工作人员道过谢,转身朝陆婴婴走来。
她端坐等待区的长椅一端, 面色潮红,眼睛虽盯着他,目光却是恍惚飘离的。他不由得悬了心, 紧走几步, 坐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了, 婴婴,不舒服么?”
连问三遍, 她都是神游九霄云外的模样, 没有一点反应。他有些急,捧起她的脸, 感觉到掌间她面颊火烫般地炙手。
“你真的发烧了,为了照顾我累病的!走, 咱们原路返回医院输液去——”
她猛然回过神, 羞赧地报以浅笑。
“迪非哥哥, 我没……事……”
“傻瓜。”他牵起她的手,“真担心我拐卖人口啊?你照顾了我一个月,将心比心,我当然要双手奉还你一个月。”
“俱乐部那边怎么说?”
何迪非叹口气,“我这条腿暂时是踢不成了,请病假好好养着吧!”
“嗯。”
“其实真的闲下来,我可能会不适应……”
“我知道你联赛剩下的几场没法踢了,那其他的事情呢?春节前高原的冬训你还参加吗?国家队的集训呢?”
“婴婴,脑袋瓜成天想事,多累啊!别的都是次要的,现在,你只需要琢磨咱们出去都带什么行李才是正经!”
“哦……”
陆婴婴本来想借机问问关于停赛处罚的原委,被何迪非无意中打一番太极,给生生绕过去了。
他牵起她的手,将小本本拍到她的手心。
“看看,三个月的短期签证。你要是不想回来,咱们就一直待到春节。或者,待到……情人节也可以……”
“绝对不行!”她瞪大眼睛,“到时候我早被学校开除了——”
他眸中闪过狡黠光芒,“逗你玩呢,傻瓜。”
“好吧,既然上了贼船,我又不识水性,索性坐到码头再下船。”她歪着头,似笑非笑的做个鬼脸,“迪非哥哥,你从实招来,什么时候学的多国语言?”
“我就是在莫斯科出生的,还能不会两句俄语?”
何迪非的回答相当轻松,陆婴婴却是始料未及,“搜索你的档案,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俄语?乌克兰人不是说乌克兰语吗,也讲俄语?”见他笑着点头示意,她不觉微怔,“还是我孤陋寡闻了……”
他淡淡地笑笑,和她一起走下领事馆前高高的石级。
“又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要从老爷子留学海外说起。你想听么?我随时可以娓娓道来。”
“算了,没一句是真话。”
她挣脱他,捂住耳朵,一溜小跑躲远了。
“千真万确!唉——你不能这么对待一个久病初愈的残障人士——”他在身后费力地追着,一面愉悦地开着玩笑。
正在这时,一辆黑色改装跑车明目张胆地打了双闪,从马路对面冲了过来,眼看就轧到马路牙子。
陆婴婴咯咯直笑,边跑边回头张望,压根儿没察觉危险来临。
“婴婴,停下,快停下……”何迪非来不及管自己的腿伤了,像猎豹捕食猎物那般,疾速飞奔逮到陆婴婴,牢牢地抱住了她。“傻瓜,差点出事……破车那么大的噪音,你听不见吗?”
“什么啊?”
奇怪的是,改装跑车的驾驶员突然踩下了刹车。
吱——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十分刺耳,简直称得上振聋发聩,何迪非连忙将陆婴婴挡在了身后。
“哦?”
陆婴婴后知后觉到了极致,才明白了何迪非的紧张从何而来。她拽着他的大衣腰带,心里乐开了花。
而当车上的人走下来,冲他们微笑时,最先受到惊吓的却是何迪非,“丹青,原来是你……我还以为又是那个想从我身上挖掘绯闻的狗仔记者呐!”
“也多亏了我及时出现,迪非,怎么谢我?”
“想敲诈我就直说!”
“我略施小计,把狗仔的车引开了,你们刚才那段你追我赶的大片,应该没被拍下来。”
“为什么总是我欠你人情……”
“知道就好。”
“你啊!”
何迪非故作无奈地耸耸肩。程丹青上前,给他当胸一拳,两人哈哈大笑着,兄弟般拥抱在一起。
铁哥们之间,无需过分客套地寒暄。
松开彼此的手臂,两人开始针锋相对地打嘴仗。
“这次办案顺利吗?一走就是大半年,宋姨想你想得直抹眼泪。”何迪非故意将事实放大,夸张地说。
“好意思拿我说事,你不也一样不着家?”程丹青表示不屑。
“华章那家伙透的底吧?”
“关他什么事!要不是锡尧大哥最后通牒,你就成心跟老爷子杠一辈子?这回连婚都悔了,真有你的——”
“缘分尽了就别再勉强,理解万岁。”
“切!我百思不得其解,你们十年的情谊,说断就断了?要是我当时赶回来,肯定帮你们调停一下。”
何迪非讪讪道:“管得宽。”
程丹青轻哼一声,乜斜一眼垂首而立的陆婴婴,“就为这么个黄毛丫头,甩了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