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弥闭嘴。
随后他们坐着马车出了宫门。
这几日的天气还算不错,路上的积雪也被扫到了一侧堆成小山,路上偶尔有几个行人走动。
马车车轱辘在路上行驶,有些颠簸,不是很舒服。
顾弥低着头,敛目,手里捧着暖炉,安安静静的端坐在马车上,没有去看对面的少年君王,安静得有一些不正常。
嬴政将身边的佩剑放在一侧,闭目养神。
由于马车的空间本就小,而嬴政长得实在过于壮硕,车子在路上颠簸时,对方的衣摆晃动间轻扫着她的腿,衣料相互磨蹭时有点痒痒。
顾弥默默的将腿移开,将更大的空间留给对方。
惹不起,她躲得起。
嬴政睁开了眼,瞥了她一眼,见她一直低着脑袋,几缕发丝垂了下来,脸上气鼓鼓的,还挺可爱。
他道:“你在生什么气?”
顾弥莫名其妙的抬头,无辜道:“妾身没在生气。”
在窄小的马车里面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外面的风吹不进来,顾弥的手里还抱着暖炉,呼吸间空气逐渐攀升,竟让她的身上有了些燥热。
嬴政嗤道:“撒谎。”
顾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还是该说嬴政太过敏锐,她刚才的确有腹诽对方太大只挤着她了来着,不过她并没有承认,轻哼道:“没撒谎的,只是我的病才刚好,才会脸色不好的。
依旧不说实话。
嬴政扯了扯嘴角:“寡人今日问过了医官,你的身体己无大碍。”
他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沉默了一会儿,又上手捏了捏她的细胳膊,讽刺道:“不过寡人看你这瘦胳膊瘦腿,身上没几两肉的样子,还是得多吃肉,多锻炼,免得风一吹就跑了。”
顾弥嘟囔:“瘦点挺好的啊。”
嬴政:“是么?”
他看着她思索了一会儿,有点想继续揉一揉。
嬴政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自是想做就做了,便将她一把捞在怀中,皱眉道:“浑身轻飘飘的,都没有寡人的剑重。”
顾弥心下错愕,被他牢牢禁锢着,不由仰头,却看见他嘴角噙着一抹笑,似乎心情不错。
她忍不住挣扎了一下,反而被对方拿走了怀中暖炉,又用手分开了腿,让她胯坐在他的大腿上。
嘶。
顾弥下意识夹紧他的腰,整个人往后仰,马车颠簸了一下,又让她撞进了对方的怀中。
嬴政的胸膛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
她重重撞了上去,顿时眼冒金光,豆大颗的泪珠就从眼中滚落了下来,是生理泪水。
“哭了?”
嬴政见到她的眼泪,心中闪过了一丝怜惜,又有一股隐秘的快感升腾上来,竟让他想继续欺负她,让她哭得更可怜些,于是他便揉她的耳垂、肩膀。
“你欺负人!”
顾弥稳定了自己的身体,伸手将脸上的泪珠擦掉,此时她的眼睛和鼻头都红彤彤的,似乎在控诉他的行为不检。
即便她是个怂货窝囊废,也是有脾气的,不由恼恨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年纪轻轻,却是一个变态。
欺负人好玩吗?
嬴政脸色未变,滚烫的大手重新扶着她的腰,声音有些沙哑:“这倒也怪不了寡人,谁让你长得就一副让人想要欺负的样子,与其责怪寡人,不如先检讨检讨自己。”
这是人说的话吗?
顾弥木然的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道:“大王是秦国的君王,没有人敢得罪你,你想要欺负谁,谁都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况且长得好欺负也不代表她真的好欺负!
嬴政“嗯”了一声,毫不客气的承认了:“谁让寡人是王,你不是。”
生气!
顾弥将头背过去,睫毛上还沾了泪珠,感觉到他的手依旧在她身上按揉,不由浑身轻颤,眨了眼睛,滚烫的眼泪便滴在了他的手臂。
看吧看吧,孤男寡女呆在一处,就是容易出事。
不对不对,他怎么突然喜好将她搓扁捏圆了?
顾弥伸手去抹掉手臂上滴落的泪水,并压制住了想要掐人的冲动,嘟囔:“大王是在以势压人。”
嬴政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两人对视:“若是寡人真的要以势压人,还能让你好好坐在寡人腿上说话?”
顾弥沉默了,心道为何一定要强调她坐在他的腿上,还不是他将自己捞进怀中的吗?
而且已经没有好好坐着了,她已经要被欺负死了。
这人是什么爱好,怎么喜欢将人搓扁捏圆?
她有点不自在,扭了扭屁股。
嬴政:“别动。”
顾弥委屈:“妾身也不敢坐在大王身上,不如你先把我放下来?”
他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啊?坐马车都坐了这么久,怎么都还没有到目的地?
嬴政当做没有听见,从腰上一直往下揉,要将她揉得快要散架了。
真是太欺负人了。
马车里面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除了外面传进来的马车行驶的车轮声,便是彼此之间交缠的呼吸声。
他淡淡道:“秦以法治国,你若是没有犯什么错,寡人亦不能杀你,不用每次看见寡人便像是老鼠见了猫,以后在寡人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太过拘泥。”
顾弥闻言眨了眨眼睛,她当然知道秦国以法治国,可这是终究古代,讲究是上下尊卑,违背这里的规则可能会死得很惨。
可听到了嬴政这样说,她的确没有那么的紧张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的氛围没有了之前那么僵硬,似乎亲近了些,莫不是男女之间想要感情快速升温,就是靠贴贴?
悟了。
她不由咬唇,小声应了一声。
嬴政提了提她的腰,神色不变,淡定地捏了捏她的脸,正要挣脱,却见他松开了手。
嬴政:“到了。”
见他要下车,顾弥突然扯住了他的袖子:“大王。”
嬴政回头,皱眉。
她道:“我怕。”
嬴政神色倨傲:“有寡人在,死不了。”
说罢,他拿起佩剑,率先下了马车。
顾弥看着嬴政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嘟囔:“就算不会死,若是受伤了也很痛的。”
嬴政:“……”
她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正要爬下马车,被嬴政大手一提,轻巧的被提了下来。
嬴政提醒:“把暖炉带着。”
顾弥:“哦。”
下了马车之后,发现这里并不在咸阳城,而是在郊外。
蒙恬和蒙绯也已经下了马,跟在嬴政和顾弥的身后。
积雪覆盖着茫茫的原野,偶尔有坚固的石头裸露出来,枯枝上都盖着雪,一望无际的荒凉。
眼前有一条小路,路很窄,马车不能过,旁边有立一块石碑,写着“扶芗”二字。
许是见顾弥神色不解,嬴政将手背在身后,解释道:“这里是山野市集,里面便尽是一些见不到光的买卖。”
顾弥疑惑:“是传说中的鬼市吗?”
嬴政瞥了她一眼:“懂得还挺多。”
嬴政并未和她废话,率先走了上去,顾弥只好跟在后面。
后面跟着蒙恬和蒙绯。
时间还早,扶芗界一片荒凉,并未看见有人活动的痕迹,完全看不出此地有鬼市掩藏在某一处。
嬴政给蒙恬使了一个眼色。
见状,蒙恬朝着嬴政稽首行礼,然后走上前,拿出了口哨吹响,没一会儿,只见赵高带人从被积雪掩藏小路走了出来。
他行礼:“见过大王,见过弥夫人。”
嬴政颔首:“里面布置好了吗?”
赵高:“回大王,一切安排妥当。”
嬴政吩咐道:“蒙绯在外面守着,随时应对变数。”
蒙绯:“喏。”
蒙恬:“喏。”
随后他转向了赵高:“带路。”
赵高:“喏。”
应声之后,赵高便让出一个身位,走在一侧带路。
嬴政走在最前面,顾弥便赶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只见山道是往下走的,路并不平整,并且弯弯绕绕的,还有好几个岔路口。
一直走到了谷底,才见到了隐藏着的鬼市。
里面有摊位铺子,许是未到开市的时间,并没有什么人。
赵高解释:“这扶芗未时开市,酉时闭市,此时尚未开市呢。”
顾弥闻言心道,她以为鬼市是夜间开市,没想到是在白天。
又思极古代灯油贵,除了贵族,平头百姓夜间许是用不起的。
说罢赵高便又带着他们左拐右拐,到了一间简陋的铺子。
铺子里面,商人面色灰白,身边有两个人看管他,除此之外,顾弥感觉到似乎有其他视线落在此处,没有恶意,应该是嬴政让赵高提前安排守在暗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