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青绿的叶片在初夏的夜风中翻飞着飘向院墙，方玉停和白虹前后跃起，一息之差两人便从墙上掉了下来，只在墙头留下了几个脚印，看着叶片飞出去了。
“你又不提前和我说！”白虹气道。
“我迈一步都要和你说么？”方玉停语气冷涩如冰，“你不会观察我？而且，你总是反应慢一拍。”
两人刚吵了几句，隔壁院墙传来怒气冲冲的人声：“大半夜吵什么吵？”
白虹慌忙捂住了方玉停的嘴，对她摇摇头，高声说道：“抱歉，我们……”
“哎呀哎呀我知道，”那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听见道歉便温和了些，“小夫妻过日子嘛，难免有摩擦，你俩进屋去吵吧。”
白虹听出了言外之意，耳垂通红，他看向方玉停，却发现她拧着眉在思索些什么。
“……今日练到子时，”她开口宣布，“练好了，明日买菜回来换别的练法。”
……
清晨的菜市人满为患，白虹一手拎着个小竹筐，一手和方玉停牵在一起藏住链子，呵欠连天。昨夜方玉停当真逼着他练到了子时，勉勉强强能接住一大半落叶才让他休息，回屋白虹脑袋一挨枕头就睡了。
两人经过一间卖肉的铺子，方玉停看中了一块精瘦的猪肉，拿起来问他：“竹笋炒肉，会做吗？”
白虹挺起胸膛：“这种小炒菜我当然会。”
“那冬瓜排骨汤呢？”
“冬瓜炒排骨，然后往锅里加水？”白虹不太确定地猜测道，“这种我应该也会做。”
方玉停这下明白了，白虹的厨艺就是往锅里烧热了油，下肉下菜炒熟而已。她要了这块瘦肉，白虹很自觉地掏钱——他在方家食肆蹭吃蹭住了三日，如今该他管方玉停的吃住了。
一路走一路看，几乎都是方玉停在挑选，她自小家中开食肆，对食材的挑选耳濡目染，轻易就能看出哪些是刚从地里摘的，哪些内里是坏的，白虹只负责拎菜篮子和出钱。
看着方玉停认真挑选瓜果的模样，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他和方玉停确实是夫妻，手牵手来菜市买东西，过着再平凡不过的日子。
白虹蓦地想起方玉停昨日的话，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到家，方玉停指挥着他将食材一一处理了，按照她讲述的步骤一步一步做，白虹竟也做出来像模像样的三菜一汤。他将饭菜端到桌上，颇为得意地仰起头：“看来我在做菜这方面极有天赋，我早就知道，我做什么都是有天赋的……”
他兴致勃勃地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方玉停拿出手帕，举动十分自然地擦了擦他额前的汗。
“我、我先尝尝，”他结巴了一下，“肯定很好吃。”
夹起一块排骨，白虹正欲放进嘴里，手腕突然一转，递到了方玉停唇边：“你……你尝，万一有毒你先倒。”
真是好一个拙劣的借口。
方玉停张嘴吃了，客观地评价道：“味道一般。”
“和伯父伯母比当然差远了，”白虹又夹了炒肉喂她，“我肯定没他们炒得好吃……但是我学得很快，我有天赋的。”
他还想说“你想吃什么教我一下就行”，险之又险地打住了。差点，差点就要被方玉停知晓……
午后两人又换别的法子，练了整整半日，晚间热了中午的菜，吃得一干二净。
白虹在灶台热了水，将浴桶装满，这回他一声不吭地站远了，方玉停有些惊讶，还以为他会抢着先洗。
……是从昨日开始的么？还是更早，白虹的表现有不少的端倪。
她穿着寝衣，手里拿着白虹家的书卷翻看，等白虹洗完了，方玉停头也不回地进屋去榻上坐着，继续看手里的话本。
屋里燃着蜡烛，昏黄的光影本就薄弱，偏偏白虹非要站在她面前，将大半的光线都挡住了，方玉停忍无可忍，一把合上了话本：“你……”
她沉默了。
白虹赤着脚站在床边，浑身上下只有手腕的一条同心链，拉过她的手：“今晚……你想玩我吗？”他甚至用发带系着两个打出了漂亮的结。
一贯的，方玉停比较喜欢的样子，白虹背对着或是跨坐着往她的方向送，他今日倒是罕见地没有嘴硬，只伸出手抱着她，试探地吻她的脸颊。慢慢地，细碎的亲吻蔓延到唇角，他胆战心惊地讨好着她，发现她没什么抵触，心一横吻了下去。
到后来，他连动也不动了，亲得愈发急切，将她的唇瓣舔吻得水光盈盈，喉间溢出些不得体的声音。
方玉停扣住他的后脑，舌尖探进他的齿列搅得天翻地覆，仅仅是这样，衣物擦过，白虹便颤抖着……他仍然紧紧地抱着她，顺从地张着嘴，任由她深吻。
忽而她退后了些，两人唇瓣分开，白虹用鲜红的舌尖将银丝舔去，他眯着眼，还想再亲，被方玉停捏住了下颌：“别以为后日要考校我就不会折腾你。”
她拿过放在床尾的佩刀。
“嗯……”白虹后仰了一些，分开双膝，“你来吧。”
……
考校当日，镇抚司。
一片高耸的梅花桩上，方玉停和白虹分开站好，柳千户在高处抛着手中的一把石子：“今日考校内容，一炷香内我会用这些石子瞄准你们两人腰间挂的几只瓷瓶，若是有瓷瓶被击碎，或是有人落地，考核结果便是不过关，同心链带到明年。”
线香燃起，方玉停和白虹受制于五步的同心链，彼此紧靠在一起。两个目标挨得太近，这可方便了柳千户。他接连弹出石子，两人不得不分开，梅花桩间距较宽，隔一个桩子已是同心链的极限长度，但被栓在一起的两人毫不慌张，彼此看对方一眼，立即就能预估到对方接下来的落点。
一炷香后，瓷瓶完好无损，方玉停和白虹稳稳地站在梅花桩上。
“师父，”白虹喊道，“怎么样？这算是成功了吧？”
“不错。”柳千户难得露出欣慰的笑意，他飞身落在两人面前，一手捞起他俩的手腕，钥匙在指尖一转，清脆的“咔咔”两声，戴了多日的链子应声解开。
方玉停转了转手腕。缺了根链子，手腕的重量霎时变轻，她反而有一点不习惯了。同样不习惯的还有白虹，看着她跳下梅花桩，他也赶紧跟着跳下去，生怕被拽倒似的。
两人向柳千户拱手行礼，准备离去，方玉停却被柳千户叫住了：“方玉停，我有一件紧要的差事交给你。你去丰州替我查探一个人……”
白虹凑过去听了一耳朵，插嘴道：“这一来一回要七日呢，我和她一起去吧，办得更快些。”
“不，”柳千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另有在京都的差事交给你。”
“……”
白虹缓缓地睁大了眼。也就是说，方玉停要和他分开，各自执行任务长达七日。他瞬时慌了，一看方玉停满脸淡然地应下，快步离去，想也没想就追着她出了镇抚司大门。
“方玉停！”他叫住了她。
“有事？”
白虹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明日。”
他像是有点承受不了这种落差一般，上前抓住了她的手：“你……我……”
支支吾吾半天，白虹怎么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方玉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抽回手向方家食肆的方向走回去。
她走了十几步，侧过头去看，白虹还跟在后面，失魂落魄的。
“那边才是你家的方向。”她停下脚步，指了指街道的另一头。
白虹如梦初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回头，方玉停已经走出好远了，他急忙追上去，又跟她并肩走在一处。
“跟着我做什么？链子已经取了。”她不解地问。
“我……我……”
白虹道，“我去方家食肆吃饭，花钱吃饭，又不是跟着你！”
【作者有话说】
放心，明天那一章直接时间大法七天过去，刚开窍的小蛇会来点入梦的小把戏。
第52章 十七条蛇尾
临近正午，方家食肆坐满了食客，白虹挑来挑去找不到位子，只得坐到最里间那一张桌子上，和方玉停坐在一起。
“外面没位置了。”他小声替自己辩解道。
“嗯。”
方玉停对此不怎么在意，低头咀嚼着食物。
沉默了一阵，白虹偷偷瞥她一眼，没话找话似的，又说：“你去丰州做任务小心点……不会没了我就不行吧？”
方玉停感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如我们比比看，谁先完成任务，”白虹扒拉着那盆水煮肉片，他说着嘴馋这道菜，等到菜端上来却一口没吃，只顾着说话了，“我说不定三日就能完成。”
“丰州来去就要五六日，怎么比？”方玉停没好气地驳回了他的提议，“你说话不过脑子么？”
“……”白虹像犯错似的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方玉停吃得很快，收拾碗筷就上楼去了，连句话也没有留给他。桌上只剩下白虹。一顿饭没滋没味地吃完，他起身去结账，方母塞了片甜瓜给他：“拿着饭后吃，你是小玉的朋友，伯母不收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