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吟雪拿起了鞭子。这鞭子可是抽打过苏果的，她瞧着它、瞧着石青就来气，闻言扬手给了他一鞭：“你是该罚。”
为免暴露身份，她挥鞭子时几乎没怎么用力，鞭子抽打在石青身上，像抽打一座假山似的，后者分毫不动。
这么打着也不解气，她立即就收了手，扔下鞭子走开了。
石青捡起长鞭，忙不迭跟在她身后，注意到畏畏缩缩的苏果，肩膀一顶，将瘦弱的小太监撞得跌倒在地。而他上前一步，如愿站在了公主身后最近的位置。
任吟雪听见声响，猛地回头，“你撞了他？”
“这狗奴才，碍事得很！”石青啐了一声。
掌风呼啸而至，任吟雪扬手扇了他一掌，吩咐道：“扶他起来。”
石青被这一掌打懵了，“殿下，您要我扶他？”
“扶他起来！”任吟雪厉声喝道。
她能在石青脸上看见对苏果的厌恶，明晃晃的蔑视，哪怕朱砂也不曾流露过此般神色。石青此人，当真是三公主和婉忠诚的座下犬……
石青纵有千般万般不甘不愿，也伸手将苏果扶了起来，闷声走在队伍后头。他紧紧盯着那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视线令苏果感到如芒在背。
入了御书房偏殿，皇后端坐在茶案旁，对进门的任吟雪招手道：“和婉过来，坐在我身边。”
相比昨日送礼的各宫妃嫔，皇后的气度雍容和善，眉眼确与三公主有六分相似，但多了几分温婉。任吟雪粗略地行礼，在她身旁坐下，循着皇后的视线望向一扇屏风。
皇后莞尔道：“待会儿，你记得不要出声，多看看就好。”
屏风另一侧，忽的走进来几个年轻男子，身影于屏风上显现出来。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小声交谈，视线时不时望向门口。任吟雪听见其中一人道：“圣上此番召见，究竟是为何？”
“噤声，噤声！”有人提醒。
任吟雪好奇地起身，走到屏风前，依稀能看清几人的面容。有一人倒是生得好看，眼睫和苏果像极了，不过没有苏果浓密，他静静地坐在位子上，轻声道：“诸位少安毋躁，此时或有贵人在看着此处，莫要失了仪态。”
“顾公子此乃何意？”
“并无深意。”那人抬眼，看了眼屏风，迅速地别过眼神，似乎什么也没发现。
过了一炷香时间，有大太监推门进来，将人全都请走了。
屏风后的人走尽了，皇后方才出声：“和婉可有中意的？”
任吟雪想起苏果的话，原来今日叫她躲在屏风后，也是一种“相看”的方式。她兀自摇头，皇后却笑吟吟地道：“方才见你盯着那顾家公子看了许久，莫不是对他有意？”
第30章 六条狐尾
“顾家是清流世家，族中子弟皆通诗文，”皇后拉着她，一面往外走，一面极力地劝说道，“你父皇考问过了，对他很是满意……和婉，你的意思呢？”
“儿臣觉得他不怎么样。”
任吟雪目光有些游移，她想回头看看苏果，碍于皇后在场，动作不能太明显，只得仰起脸去看头顶的云霞，而后目光不经意落下去，与苏果正正对上。他立即垂下了脑袋。
皇后颇为发愁地道：“和婉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呢？”
任吟雪回答道：“温柔脾气好，眼睛要好看，还要会打猎。”
“前两个还好说，顾家公子也是符合的，这最后一个……”皇后想到了什么，“蒙格使团还有几日便抵达京城，你父皇可以趁此办一场秋猎，看看那些青年才俊们狩猎技艺如何。这三条若是分开寻，倒是容易；放在一个人身上，可就难寻了。”
石青听到此处，不由得挺起了胸膛。
他对公主死心塌地，公主鞭打他，心里也只有欣喜的，狩猎技艺更不必提，自然勇武过人，至于眼睛……他的容貌不差。越是如此想，石青越觉得三公主是在隐晦地提他。
走在她后头，苏果垂下脑袋几乎羞红了脸。
回到茸青居，遣退了下人，任吟雪拉着他非要看看伤处。衣带解开，他的小臂上有些擦伤，是被石青那一撞给弄的。
“我得赶走他。”任吟雪帮他涂抹着药膏，“他和那个公主是一丘之貉，都该死。”
“可是……三公主很喜爱他的，突然赶走恐怕不妥。”
小臂的擦伤上过药，用纱布缠好了，任吟雪一拽他的衣裳，将人抱在怀里，下颌搭在苏果光洁的肩头，“要不我带你偷偷溜走吧。”
“不可，”苏果连呼吸也滞住了，想逃出这个令人脸红心跳的怀抱，又怕惹得她不高兴，于是僵硬地站着，“公主突然消失，圣上是会派锦衣卫出动的，没有他们找不到的人。哪怕你不用公主的模样，他们找不到公主，也能找到我。”
任吟雪听罢，有些恼地咬了他的脸颊肉一口：“真烦人！”
苏果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结巴着提醒她：“阿雪，你是女孩子，别这样与我亲近，这样不好……”
“以前可以，现在就不行？”任吟雪的唇瓣几乎贴在他脸颊上，微小的气流拂过侧脸，“我刚练成了魅术，还想报答报答你呢。虽然你没有那物了，但我昨晚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苏果缩着脖子，脸热得要晕倒了。
“快问我。”
任吟雪催促道。
“是、是什么法子？”
“你知道断袖之癖么？他们可以……”任吟雪附在他耳畔，细细地将自己看过的图画描述出来，“似乎那样也会舒服的。”
苏果抬起手捂住了耳朵。但该听的，不该听的，他已听了个十足十。他并非全然不知晓，第一次听说时，只觉得不解，但如今任吟雪抱着他说起个中细节，他竟不由得浮想联翩。
似乎把两个男子换作阿雪和他，这件事便……
任吟雪眼神发亮地盯着他：“我想试试。”
她随手把人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苏果愣神了许久，直到后腰下被刻意一握，从她指缝间微微地满溢，他才推拒她：“不要……阿雪，不要这样……”
他想起上回脏了她的手，心里那股隐隐的悸动立时淹没下去，抓着衣裳逃开了。隔着屏风，他手忙脚乱地穿着衣裳，听见屏风内任吟雪失落地道：“我以为你会想和我做的。”
苏果系上衣带，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
雄浑的号角震彻天际。
远在北方草原上的蛮族使团被迎入了京城，他们身下所骑战马比大晋的骏马要高上近一个马头，马上坐着蜜色皮肤的蛮族男女，粗眉深目。
大殿上，任吟雪坐在皇后身侧，百无聊赖地望向殿外。大太监来报，说是那蛮族的大王子已经进了宫门，随行带着好些沉重的皮箱，几个人宫人合力才能搬动。
“不久前蒙格进贡过，现如今又带着许多物品来，怕是别有所求。”皇后低声说道。
任吟雪没有在意她的话，在大殿外隐约瞧见了一行人，为首的男子出奇地高，满头长发扎成了辫子，穿着银色的大氅。他进入大殿，恭敬地跪下行礼，“臣铁苏拜见大晋皇帝陛下。”
“你就是蒙格英勇的大王子铁苏？”皇上瞥了任吟雪一眼，“快起来，赐座。”
铁苏盘腿坐下去，人也高出常人不少，他拍手命人搬进来几只沉重的皮箱子，渐次打开，“臣特向陛下进献一只黄金苍鹰，苍鹰在草原上是天空的霸主，送给陛下再合适不过。”
一只纯金打造的苍鹰像被高高捧起，送到陛下的案前。
“臣向皇后娘娘献上一对血玉镯，血玉是北方最珍贵的玉，只有它才能配得上皇后娘娘。”铁苏一招手，一对玉镯被放置在皇后跟前。
见他如今恭顺，帝后二人不免笑逐颜开，但紧接着，铁苏再度命人从皮箱中捧出了雪白的一张狼皮来。这张银狼皮没有一根杂色，三人共抬才舒展开，足见这头狼骇人的体型。
铁苏单手放在胸口，望着坐在高处的任吟雪：“这头狼乃是狼王，臣亲自猎得，亲手剥下它的皮制成一张毯子，只求它能放在大晋的三公主殿下房中。”
这张狼皮毯子被送到了任吟雪面前，她伸出手摸了摸，质地上好。帝后对视一眼，皇后悄声问她：“和婉觉得这个大王子如何？”
任吟雪正欲回答，铁苏已经从席位上站起，重新跪下来，高声道：“臣愿求娶大晋三公主和婉，求陛下赐婚！”
圣上的笑意凝滞了一瞬，命人将那尊黄金苍鹰收下去，“朕考虑考虑。明日开始，本朝会举行秋猎，王公贵族皆会参与，蒙格的大王子也一并来吧。”
散去时，他特意将任吟雪留了一下，“和婉觉得此人如何？”
任吟雪摇头。
“不急于一时，”圣上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秋猎场上慢慢地挑。”
“如果儿臣一个也不想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