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居五年后_希昀【完结+番外】(186)

  “小世子,此地无诏书或令牌不得进入。”

  每逢这等时候,沛儿便退开一步,让宁宁出马,只见那小小的人儿,年纪不大,气场却十足,自胸口掏出腰牌往前晃了一晃,“本国公可以进去了吗?”

  眉宇英气,稚气十足。

  侍卫忍俊不禁,恭敬退开一步,“您请。”

  宁宁朝兄长抛了个得意的眼神,雄赳赳气昂昂往里去。

  沛儿已十多岁,又是太子伴读,添了几分沉稳气息,朝侍卫施礼,立即拔步跟上。

  明太医值房的大门是敞开的,宁宁径直迈了进去,四下一望,瞥见白胡子拉碴的老太医坐在西窗下捣鼓药瓶,宁宁大声唤道,

  “师傅,徒儿给您请安啦!”

  明太医被这声清脆的师傅给唬了一跳,扭头便见那小祖宗神气十足地朝他走来,明太医皱起眉头,

  “你来做什么!你比你爹还可恶,每逢来我药房便要捣鼓一些药丸走,你回去,别惹老夫,老夫没收你这个徒弟。”

  宁宁来到明太医跟前,一板一眼施了一礼,“师傅,您老人家当着陆府上下承诺收我为徒,岂可说话不算数?”

  “谁让你懒,一日十二个时辰,你要睡上九个时辰,剩下三个时辰够做什么!”

  宁宁掰着手指头,“一个时辰看书,一个时辰习武,还有一个时辰跟您老人家学徒。”

  明太医不想搭理她,指着她吩咐沛儿,“快些将你妹妹捎回去。”

  沛儿笑着作揖,“老太医,您还是快些将她收入门下为好,她上回打您这拿了几罐药回府,险些将良药配成毒药,再这般下去,出了事可了不得。”

  明太医闻言急了,“你爹爹不管嘛!”

  沛儿摊手道,“她可不听爹爹吩咐,一旦她管爹爹唤姑爹,我爹便没了辙。”

  明太医:“......”

  深吸气,瞪向小宁宁。

  “真要学医?”

  宁宁趴在桌案,朝他眨巴眨眼,“师傅,我尚在我娘肚里便已唤您为师傅啦。”

  明太医也拿她没辙,沉吟片刻道,“老夫可以收你为徒,不过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宁宁站直身子。

  “收齐四样珍奇药材。”

  “哪四样药材?”

  明太医龙飞凤舞写下一张字条递给宁宁,“集齐之后来西华门拜师。”

  宁宁看不大懂,递给哥哥,沛儿读出四个药名,也挠挠首,“老太医,您不会刻意刁难咱们吧?这药名我可没听过,莫不是很难采摘?”

  “那是当然,此四味药材遍布大晋东西南北,倘若你妹妹真能齐集,老夫便收她为关门弟子。”明太医神色不无慎重。

  十三针乃当世绝顶针术,非心性坚韧者不可承,当初求他收徒者比比皆是,最终达成这个要求的寥寥无几,明太医着实相中宁宁天资聪颖,然还得磨一磨她性子方成。

  宁宁满口应承,“师傅放心,宁宁一定集齐四味药材。”

  明太医见孩子眸眼熠熠毫不露怯,总算把她看顺眼了些,“好,那为师便在京城等你。”

  宁宁闻言笑眯眯往前一凑,“师傅,您可否教徒儿一些使毒的本事,如此徒儿去寻药材,遇到歹人也能及时自保。”

  明太医脸色一黑,“那陆承序和云翳岂会让你独自出门?恐怕歹徒还没到你跟前,便被他们的人给收拾了。”

  宁宁正色道,“师傅,徒儿可不能依赖别人一辈子。”

  不得不说,洛简宁这性子合了明太医的脾性。

  “成,那为师便授你一些伎俩。”

  随后明太医将宁宁带到他药柜前,寻出几样防身的药粉给她,并告诉她如何使用,沛儿立在一旁兀自失笑,瞧,老练如明太医也着了妹妹的道,嘴里说着不收徒,却已被妹妹哄得自称“为师”。

  沛儿听得认真,以防妹妹乱用,伤了自个。

  是夜,宁宁将药方带回给华春和陆承序瞧,陆承序寻来府上大夫一打听,方知这四味药遍布东北营州、苗疆、西南益州并东南福州。

  无论是陆府四房抑或是云翳和许英兰,无人将宁宁拜师视为小事,得知明太医提出这个要求,几人合伙商议,决心接力陪伴宁宁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譬如东北营州便由云翳和许英兰作陪,益州毫无疑问交给陆承序和华春。

  赶巧这一年年终陆承序要回乡祭祖,一家人赶在腊月初十启程前往益州。

  这一趟云翳虽未跟去,却是将心腹阿庆遣去保护宁宁,阿庆等侍卫伴着两个孩子骑马先行,陆承序和华春反而落在后头。

  此行打南阳过荆州,再通往益州,半路一行人转道江陵,祭拜了华春之母,再乘船前往益州,然明太医所写的三角叶黄连在眉山一带,行至重庆府,陆承序吩咐侍卫护送华春前往益州,他则带着孩子骑马赶赴眉山。

  华春一路乘船赏景,抵达益州老宅正是腊月二十七,彼时落雪缤纷,年味正浓,早有族人预备妥帖迎候他们夫妇回乡,华春清晨抵达码头,一路拜访族里乡亲,至傍晚方回到当年成亲住的宅子。

  这是一栋老式的宅邸,门槛用石砌成,足足有寻常孩儿膝盖那般高,华春犹然记得当年常在门口倚望,多年过去,已是物是人非。

  留守益州的老仆齐齐出门迎候,见了华春无不热泪盈眶,华春安抚一遭,由人簇拥进了屋,叙过旧着人去打听陆承序等人的脚程,不多时侍卫来报,说是两个孩子已采摘到三角叶黄连,人如今在眉山驻留,定赶在除夕之前归家。

  华春便放了心,用过晚膳,吩咐丫鬟将携来的衣物送进正院。

  丫鬟们在东次间内忙碌,华春步入西次间的书房。

  一切还是她离开前的模样,那张紫檀长案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端砚池内还存有一抹干涸的墨汁,墙上的画卷褪了色,边角卷起,像时光翻起的褶,她惯爱翻阅的几册书不谙世事排列在书架,随风掀动发出沙沙声。

  唯独不同的是靠窗的四方桌搁着一个极大的四方锦盒,华春不知是何物,抬步过去掀开盒盖,一大摞信笺整齐堆在里头,华春愣在当场,信手抽开第一封。

  “吾妻华春如晤,夜雨敲窗,孤灯照壁,自离乡赶考,屈指已过三月,国子监西苑春梅已开,竟未能折一枝遥寄卿妆台,实乃遗憾.....卿身子妥否,腹中胎儿稳否,家宅安否?”

  “......”

  “华春吾妻,今日中秋,有客自益州来,携一壶黄曲酒赠吾,吾尝之不如卿手艺,遥想去岁中秋,你我成婚,共倚西窗,笑指星河,恍如昨日,未能陪伴卿左右,是为夫之过,唯盼卿加餐进食,不香消玉减。”

  “.......”

  前面不少是陆承序补写的回信,后面便是近些年新写。

  其中一封华春尤为心动。

  “爱妻春儿,今日八月十六,桂子初落,乃卿嫁我十载之纪日,吾从未觉时光如此短暂,十载好似悄然一瞬间,十年前的此夜,红烛映汝眉眼,满室艳芒被汝压得失色,彼时汝不过十六,而吾亦只十九,少年夫妻,结伴而行,汝羞涩低语,承诺与吾同甘共苦,荣辱与共,而吾亦在心头立誓,此生必让汝诰命加身,衣袂无尘。”

  “然成婚不过三月,吾便负箧赴京,挣取功名,上刀山下火海,一心扑在功业力求早日博开一方天地。汝独守空房,夙兴夜寐操持家务,夫妻甘少苦多,聚散如萍,每每想起,心口钝痛,懊悔良多。汝遥寄‘相思如满月,夜夜减清辉’,至今仍藏于书匮,吾虽当日未回应,却时刻铭记在心,念兹在兹,以为吾前进之意念,奋搏之源泉,由此方有后来之功业。”

  “所幸苦尽甘来,终得汇聚于京城,吾不必再做远行客,汝亦倚门有望,应答有声。日夜相守,相濡以沫,方知汝在老家独行之艰辛,抚育幼子之不易,决心往后余生,念汝晨昏琐碎,思汝病痛冷暖,柴米共煮,风雨同担。”

  “世人常言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吾何其有幸,能得汝为妻,惟愿年少结缡,始于初见,止于终老。夫承序记于成婚十载之夜。”

  “始于初见,止于终老...”

  华春握着信笺,不知不觉泪湿衣襟,往后几封不曾再看,只细细咀嚼这数字,犹为动容。

  此时此刻莫名格外牵挂那个男人,恨不得他插翅飞来她跟前方好,冥冥之中心有感应,华春倏忽转过身,只见一人披雪而归,眸眼漆黑如墨一如初见,她心口登时一跳,意外道,“你怎么回来了?沛儿与宁宁呢?”

  陆承序握着冻僵的袖口,眼底那一抹恳切也似被风雪冻住,“他们二人尚在眉山,遇见一老药师,有心求教,恐要后日方归,侍卫管事作陪,安全无虞,你放心。”

  华春闻言急道,“那你也不能抛下他们,独自而归呀。”

  陆承序的目光久久流连于眼前这张数日不见的面容,回到这间旧宅,往事历历涌上心头,眼前眉目温柔的美妇,与记忆中那个含羞带怯的少女,渐渐重叠在一处,一时间,他心潮澎湃,情愫翻涌,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喉间微动,低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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