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着昨晚那一场干戈是错觉。
陆深也打量陶氏,见她面颊红红,眉眼存着娇态,亦有几分新娘子的羞怯,难以想象昨夜是她主动踩住他腿根。
都有些难为情,对视片刻,纷纷错开视线,各自忙活。
收拾齐整,一道赶去荣姨娘的院子磕头敬茶,荣姨娘欢欢喜喜给了大封红,又额外将一个大匣子交予她,
“这是咱们家的体己,田产铺面存银都在这,往后这个家都交给你执掌,凡事你们夫妻有商有量,不必过问我这个老婆子,我只用跟着你们享享清福罢。”
陶氏含泪接下,“多谢婆母。”
一家人用了早膳,陆深外出去一趟衙门,午后方归,彼时陶氏陪着荣姨娘转了转院子,又将所有下人叫到她跟前听训,通共十几下人,陶氏又非年轻的小媳妇,自然轻易便能镇住。
送荣姨娘回房,回到自己的正院,将将进屋,待要往东次间去,身后突然伸出一只长臂,将她带进了西次间,若非辨出他熟悉的气息,还当屋里进了贼。
西次间作书房用,与耳房之间隔着个碧纱橱,窗帘放下,里面光线昏暗,暧昧不堪,陶氏被他推至案头,险些扑上去,
“你做什么?外头还有婆子丫鬟呢。”
陆深没说话,掀起衣摆将人拢住。
随后方道,“我午时三刻便回了,在屋里堪堪等了一个时辰不见娘子回房。”
他一改昨晚的突袭,不疾不徐逡巡摩挲。
陶氏咬着唇伏在桌案,喋喋不休,“五爷这般,倒显得在偷情。”
陆深失笑,指腹顺着她肌肤缠上去,一面握住,一面贴在她后颈深吸气,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时此刻的坏,“夫人原谅我这一遭,待过几日便好了。”
新婚的男人能有几个沉得住气,陆深也不能免俗。
陶氏哭笑不得。
女人果然要有破茧成蝶的勇气,初婚不利,不意味着二婚不好,瞧,改嫁过后,她也总算能过上正常的夫妻生活了。
嘴里怨他,实则也乐意与他亲密。
只是陆深并没有如他所说那般几日后便好。
整整十来日,每日少说两三回。
陆深也懊恼,唯恐妻子埋怨他,“你说,莫非是那壶鹿血茶将我喝出毛病来了。”
怎能如此无休无止。
陶氏气得锤他,“五爷何时也学得贫嘴滑舌了?兴许新婚夫妻皆是如此吧。”
原先百般好奇的快活滋味,结结实实让她尝了个够。
拔步床响个没停。
两人习惯了在昏暗的空间亲近,习惯穿上衣裳后,又恢复克制得体。
期间陶氏给华春去过信,将与陆深喜结连理一事告诉她,又搭上了几件她为华春和沛儿缝制的衣裳。
华春的回信在十月底的一日送达金陵。
彼时华春已怀胎八月,生产在即,陶氏得了她的回信,欣喜不已,嚷嚷地拉着陆深,
“五爷,你今日下午得空么,陪我去一趟鸡鸣寺吧,我要为华春求个平安符,请菩萨保佑她平平安安生产。”
她记得华春头一回生产吃了苦头,一直不愿生二胎,如今生产在即,保不准姑娘心里不踏实,她得为她多求求菩萨。
陆深没有不答应的,“我陪你去。”
陆深着人去衙门告半日假,用过午膳,携陶氏登车前往鸡鸣寺。鸡鸣寺坐落皇城之北,距陆府颇远,先往东行至夫子庙附近,再一路往北,大致一个时辰后方抵达鸡鸣寺山门,鸡鸣寺并不大,却因依山而筑,颇为陡峭,陶氏一深闺妇人爬了两节台阶便气喘吁吁,好在陆深搭一把手,将人送至上方宝殿。
陶氏潜心磕头诵经,忙活至夕阳西下,替华春求得一方平安符,出门时,她兴高采烈地朝陆深说,“待回府便着人送去京城,必能保华春平安生产。”
陆深其实不大信这些,不过见她安心自然附和,“侄儿媳妇吉人天相,不会有事。此外,我听闻明太医在帮她照顾胎像,她这一胎万无一失。”
陶氏越发放心了。
因天色已暗,回府用膳已来不及,陆深干脆携陶氏在夫子庙一带下馆子。
过去陆府朱门森严,陶氏一年都出不了几回门,如今跟着陆深,进出随意,可谓是逍遥自在,这一夜便在秦淮河旁吃了晚膳,看了花灯,尽兴而归。
然就在回府下车那一瞬,她心底突然涌上一股恶心,伏在陆深胳膊处干呕许久。
陆深见状愧疚不已,“怨我,害你着了凉,咱们快些回房,请个大夫来瞧瞧。”
陆深打横将人抱起,快步进了后院。
陶氏偎在他怀里,十分不好意思,“不必大惊小怪,定是我贪嘴吃多了,明日饿一饿准能好全。”
陆深不敢大意,将人小心送去罗汉床上坐着,吩咐婆子打水替她净面漱口,亲自去皇城请御医,这里的御医虽也隶属太医院,实则服务于金陵宦官。
陆深平日节省,在陶氏身上却舍得花银子,用一锭银子请动老太医连夜看诊。
老太医蹒跚进了正院,为陶氏把脉,诊了片刻便问道,
“晚膳吃多了方呕吐?”
陆深在一旁干巴解释,“想是如此,她素日不在外头吃,今日是头回,想必是外头饮食不干净害她闹了不是。”
老太医没应他,又问陶氏身旁的丫鬟红儿,“你家夫人月事多久没来?”
这一问将一屋子人给问愣住了。
大家都不笨,会出太医言下之意。
整整十二年有余,陶氏为了个孩子险些魔怔。
难不成这回夙愿成真?
还是红儿最先反应过来,“回太医话,我家夫人月事已迟了四日。”
老太医笑起来,“那就没错了,滑脉虽不太明显,不过老夫看得八九不离十,该是有喜无疑。”
陆深简直不敢置信,愣在那里有些反应不过来,迟迟方朝老太医作揖,“多谢老太医!”
老太医又开了个方子,陆深恭敬将人送走,随后迫不及待折进内室。
彼时拔步床的帘帐已撩开,陶氏独坐在床榻,双手轻轻覆在小腹,眼中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患得患失的忐忑。
陆深眼眶一酸,大步过去将人抱在怀里,
“可秀,咱们有孩子了,你是真有孩子了。”
陶氏靠在他肩口,后知后觉哭出声来。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孩子,孰知如今得来全不费功夫。”
与陆承海成婚十二载没有孩子,改嫁陆深不过两月有余便怀上了。
“我一定要告诉华春,定是华春给我带来的好兆头。”
陶氏抚干眼泪,迫不及待给华春写信,顺带要将那份平安符捎去京城。
陆深见她手忙脚乱,将人按住,含笑道,“你别急,你坐着,我来写。”
陆深待要转身,陶氏忽然拉住他,两厢视线撞上,黏在一块,不再如过去那般飞快错开,陶氏指腹缓缓摩挲他手骨,甜甜一笑,“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能有一个与你血脉相连的孩子。”
陆深看着她浓情的眉眼,只觉心口从未这般发软,俯身轻轻在她额尖落下一吻,“傻姑娘,该说谢谢的是我。”
第94章 番外8 生产
陶氏的回信不过七日便被送抵京城,华春捏着那方平安符,为她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下,怀孕到后期,不仅心思细腻,情绪也敏感,将那封信翻来覆去读了数遍,思及不知何时能再见一面,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陆承序今日恰恰休沐,在书房忙完公务,折回后院用膳,掀帘进了东次间,便见华春默默坐在圈椅抹泪,脸色登即就变了,“这是怎么了?”
连忙来到她跟前蹲下,紧张地看着她隆起的小腹,“宝宝不乖了?”
华春抹干眼泪,冲他露出笑容,“没事,只是收到三嫂嫂的来信...哦不对,如今该唤她五婶婶了。”
陆承序从她称呼的变化,已猜到内情,默了默道,“既是喜事,你哭什么?”
华春吸着鼻子,嗫声道,“我这不是想念陶婶婶么,也不知何时能有机会见到她。”
陆承序闻言便笑了,起身挨着她身侧落座,“不若来年开春,我携你们娘仨南下,你不是在金陵长大的么,正好故地重游。”
华春寄居金陵十一载,对那里的一街一巷自然再熟悉不过,只是那些年心中孤苦,纵是故地,也谈不上什么美好的留恋,倘若再去,必定是另一番心境,“好呀。”
一想到能南下游历,华春充满期待,心情也好了许多。
“我饿了,用膳去。”
月份大了后,华春一日能吃上好几顿,只是陆承序也不敢叫她放开了胃口吃,唯恐胎大难产。
午膳过后,华春便睡下了,一觉睡到下午申时,陆承序便陪在一旁看折子,待醒了,又牵着她去院子里闲逛,晚膳时分,沛儿自学堂归来,陆承序领着孩子去东厢房温习,哄完儿子睡下,折回正屋,便见那娇俏的少妇搂着圆滚滚的肚子,不情不愿挪去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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